翡翠湖山谷,破碎的阵法光点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枯焦与冥河腐朽的混合气味。
七道带伤的身影挡在青木身前,面对的是凌空而立、散发着合体期恐怖威压的九幽冥尊。双方实力悬殊,如同残烛对皓月,但陆沉七人并肩而立的气势,却隐隐凝成一股不屈的意志,竟让山谷中凝滞的空气开始缓慢流动。
九幽冥尊猩红的眸子扫过陆沉四人手中或身上浮现的钥匙虚影,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四钥共鸣?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想布阵封禁已堕化的钥匙,延缓九狱封印的崩溃?”
他一眼看穿了陆沉的意图。
陆沉心中凛然,但面上不动声色:“是又如何?”
“愚蠢。”九幽冥尊摇头,语气带着讥讽,“且不说你们能否在本尊面前布成此阵,即便侥幸成功,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幽冥之钥已被彻底炼化为‘九幽死钥’,天风之钥也即将完成‘寂灭风钥’的转化。两把钥匙的污染本源,早已与寂灭殿的归寂大阵相连,岂是区区四方镇源阵能封禁的?”
他顿了顿,阴冷的目光落在陆沉左肩那道暗红的煞气伤口上:“更何况,你们这群残兵败将,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布阵?”
话音未落,九幽冥尊骤然出手!
不是针对陆沉四人,而是抬手对着山谷地面虚虚一按。
“幽冥通幽术·九幽裂地!”
山谷地面轰然裂开无数道漆黑缝隙,每一道缝隙中都涌出粘稠的、散发着刺骨阴寒的冥河之水!冥河之水迅速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死化为黑灰,连岩石都被腐蚀出坑洞。更可怕的是,冥河之水仿佛有生命般,朝着陆沉七人脚下的区域汇聚,要在地脉节点处形成一片“九幽绝域”,彻底破坏布阵的环境根基!
这一手狠辣而精准。四方镇源阵需要借助地脉节点之力,若地脉被冥河污染、隔绝,阵法便无从谈起。
“休想!”青木强提最后一口本源,双手结印,按在地面。磅礴但已虚弱的乙木生机之力涌入地下,试图净化、驱逐冥河之水。翠绿光芒与漆黑冥河激烈对抗,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青木脸色更白,身形摇摇欲坠,显然已到极限。
“青木前辈!”商莹莹惊呼,眉心源心印记银光流转,就要出手相助。
“莹莹,别动!”陆沉低喝,眼神锐利如刀,“保留源力,准备布阵!”
他看向铁狂和白无痕:“铁叔,白兄,你们护住青木前辈,暂时抵挡冥河侵蚀。我和莹莹来应付九幽冥尊!”
“少主,你……”铁狂看着陆沉苍白如纸的脸色和胸前蔓延的煞气,眼眶发红。
“按我说的做!”陆沉语气斩钉截铁,一步踏前,竟是主动朝着九幽冥尊飞去!
星渊战刀在手,刀身之上,灰黑色的混沌星炎与纯白的星辰创生之光交织流转,形成那独特的、蕴含生灭轮转真意的太极光晕。虽然伤势沉重,但他新生的道韵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活跃,仿佛绝境的压力,反而激发了其潜力。
九幽冥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冷笑:“找死。”
他并未动用合体期的法则碾压,而是抬手点出一指。指风凝成一道漆黑的冥河指剑,剑尖处空间微微扭曲,蕴含着洞穿万物的死寂锋芒。这一指,看似随意,却足以轻易击杀化神中期。
陆沉瞳孔收缩,星眸全力运转,捕捉指剑轨迹。他不能硬接,也接不住。但他也不需要硬接。
“星渊遁·虚实挪移!”
脚下星轨骤亮,身影在间不容发之际化作一道虚实难辨的星光,与漆黑指剑擦身而过。指剑穿透虚影,落在后方一座山头上,山头无声无息地湮灭,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而陆沉的真身,已出现在九幽冥尊侧方三十丈处。
“哦?空间挪移之术?”九幽冥尊略微侧目,“以化神修为,能将遁法修至触摸空间门槛,倒也算天赋异禀。可惜,在真正的空间法则面前,不过是儿戏。”
他袖袍一挥,周围百丈空间骤然凝固,比之前血瞳魔尊施展的更加彻底、更加霸道。陆沉刚显出身形,便感觉如同陷入万载玄冰之中,连思维都变得迟缓。
九幽冥尊缓缓抬手,掌心冥河之力汇聚,化作一只漆黑的鬼爪,朝着陆沉头颅抓来。这一爪不快,但在空间凝固下,陆沉根本无法闪避。
“哥哥!”远处,商莹莹凄厉呼喊,眉心源心印记不顾一切地爆发银光,一道纯净源力跨越空间射向九幽冥尊,试图干扰。
但源力甫一进入凝固空间,便被无处不在的冥河死气消磨,威能大减。
九幽冥尊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哼一声,那道源力便彻底溃散。商莹莹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下去。
“莹莹!”陆沉目眦欲裂,体内星渊元婴疯狂催动,新生道域在体表艰难撑开三寸,勉强抵挡空间凝固的压迫。但鬼爪已至头顶,死亡的气息笼罩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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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沉脑海中,那幅从源初之门投影中获得的信息图卷,突然自行展开。其中关于“四方镇源阵”的部分,无数玄奥符文闪烁,与陆沉体内星辰之钥本源、星辰引令牌力量、乃至新生道域中的生灭轮转真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陆沉心间。
四方镇源阵,需要四位钥匙执掌者于地脉节点布设。但其核心原理,是以四钥本源之力,构建一个临时的“小源初封印”,强行隔断已堕化钥匙与九狱封印、与寂灭本源的联系。
这阵法,从本质上讲,是模仿了“九狱封天大阵”的部分功能,只不过规模和作用都小得多。
既然如此……
“未必需要完全布阵!”陆沉眼中闪过决绝,“以我自身为阵眼,引四钥共鸣之力,强行催动阵法雏形,哪怕只能维持一瞬,只要能干扰九幽冥尊对冥河之力的掌控,打破这空间凝固……”
这是赌命。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未成形的阵法,很可能肉身崩碎、神魂俱灭。但若不赌,立刻就要死!
“拼了!”
陆沉低吼,不再试图挣脱空间凝固,反而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丹田中,星渊元婴双手结印,背后星图内,代表星辰之钥的星辰光芒大放。同时,他通过灵魂中与商莹莹、铁狂、白无痕的微弱联系(源于共同经历的战斗与钥匙共鸣),强行引动三人体内的钥匙本源!
商莹莹闷哼一声,感觉眉心源初之心印记不受控制地涌出纯净源力,跨越虚空注入陆沉体内。
铁狂和白无痕也是身躯一震,手中的厚土之钥巨斧与庚金之钥古剑同时震颤,散发出土黄与淡金光芒,朝着陆沉汇聚。
四股本源之力,在陆沉体内交汇!
星辰之钥的浩瀚纯净,源初之心的包容净化,厚土之钥的承载镇压,庚金之钥的锋锐破妄。四种同源却各异的道韵,在陆沉新生的“生灭轮转”道域调和下,竟没有立刻冲突爆炸,而是开始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运转。
陆沉体表,浮现出四色光芒交织的虚幻阵图。阵图虽不完整,却散发出一股古老、威严、仿佛能定住乾坤本源的气息。
四方镇源阵的雏形,以陆沉的身体为阵基,强行显化!
“什么?!”九幽冥尊首次露出惊容。他感觉到,自己以合体期法则凝固的空间,竟被那四色阵图散发的本源气息,硬生生撑开了一道缝隙!虽然缝隙极小,但足以让陆沉恢复行动!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阵图的气息,隐隐克制他的冥河死气!
“此子……绝不能留!”九幽冥尊杀心大盛,鬼爪加速抓下,同时另一只手掐诀,冥河之水沸腾,化作无数狰狞鬼影,从四面八方扑向陆沉,要将其彻底淹没。
陆沉恢复行动的刹那,没有退,反而迎着鬼爪与鬼影,将手中星渊战刀,狠狠刺入脚下地面——刺入那四色阵图的核心!
“四方镇源,定!”
四色光芒以战刀为媒介,轰然注入大地,与翡翠湖山谷残存的乙木地脉瞬间连接!阵图扩大,覆盖方圆五十丈,将陆沉、九幽冥尊,以及大半冥河之水笼罩其中。
阵内,四色光芒流转,形成一个临时的、脆弱的“源初封印空间”。空间内,一切非本源的力量都受到压制、排斥!
九幽冥尊的鬼爪与冥河鬼影撞在四色光壁上,发出剧烈轰鸣。光壁剧烈波动,表面浮现无数裂痕,显然支撑得极为勉强。但终究,挡住了!
虽然只是挡住了一瞬,但对陆沉而言,已经足够。
“就是现在!”他嘶声厉喝,“铁叔!白兄!莹莹!助我一臂之力,斩断冥河与地脉的连接!”
声音通过阵法共鸣,清晰传入三人耳中。
铁狂怒吼,厚土之钥巨斧重重砸地,土黄色光芒顺着地脉涌入阵中,加固阵基。
白无痕长剑指天,庚金之钥光芒凝聚于剑尖,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剑意斩出,劈向阵内翻涌的冥河之水。剑意所过,污秽退散。
商莹莹咬破舌尖,以精血催动源初之心印记,银白光芒化作无数净化丝线,缠绕向九幽冥尊周身弥漫的死气。
青木也强提最后力量,乙木生机化作翠绿藤蔓,从地下涌出,缠绕冥河裂缝,试图将其闭合。
四人一木,虽皆重伤,但此刻同心协力,各展所能,竟在四方镇源阵的雏形加持下,爆发出远超平时的合力!
九幽冥尊脸色阴沉如水。他发现自己小看了这群蝼蚁的韧性,更小看了那四方镇源阵的玄妙。这阵法虽然粗糙、残缺,且以陆沉重伤之躯强行催动,摇摇欲坠,但其蕴含的“封印”、“隔绝”、“净化”本源法则,恰恰克制他的冥河死气。在这阵法空间内,他的实力竟被压制了接近两成!
虽然依旧能碾压对方,但想要像之前那样随手抹杀,已不可能。除非他动用真正的合体期神通,强行破阵。但那需要时间,而且动静太大,很可能彻底惊动紫霄界那些隐藏的老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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