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整座城市褪去白日的喧嚣，沉入浓稠的夜色里。
覃时越稳稳握着方向盘，黑色轿车平稳穿行在流光溢彩的街景中。
车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从上车起，姜觅便始终单手撑着额角，手肘抵在车窗边缘，目光涣散地落在窗外倒退的夜景里。
纤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全程一言不发，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闷。
车子行至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车轮缓缓刹停。
覃时越顺势松开方向盘，伸手轻轻握住姜觅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声音低沉又温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在想什么？”
姜觅指尖微微蜷缩，主动挤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贪恋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良久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在想姜瑶。”
覃时越指尖收紧，给了她无声安抚，“姜瑶遭遇的这种催眠术，必须近距离才能触发，而且得提前埋下心理引子，一步步引导她的潜意识。这说明，对方一定和姜瑶有过近距离直接接触。”
“关键的是，时机掐得太过精准，偏偏选在她配合警方询问的关键节点动手，目的太明显，绝对是别有用心。”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前方，“要么，是姜瑶无意间撞见了什么关键信息，对方想通过催眠删除她的记忆，封住她的口。”
“要么，就是拿姜瑶当挡箭牌，扰乱警方的办案视线，转移调查方向。”
姜觅转头看向他，“覃医生，你说，对姜瑶催眠的人，会不会就是在御恩酒店犯案的那个人？”
恰在此时，红灯转绿，覃时越轻踩油门，车子缓缓重新驶入车流，回答得谨慎，“我对御恩的命案细节不了解，不能妄下论断。”
“其实，昨天晚上姜瑶给我打过两个电话。”
姜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而且……”
“陆明宇跟你说了什么？”
覃时越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的迟疑，立刻问道。
姜觅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凉意，“被害的那个人叫沈湛，是京城沈家的公子哥，家境优渥。他特意从京城远道而来，刻意接近姜瑶，他是冲着我来的。”
“更确切的说，是他背后的人，是冲着我来的！”
京城来的？
京城里，跟姜觅有过节的，无非就那么一个！
覃时越眸色骤然一沉，“所以，所谓的生日宴，根本上就是针对姜瑶布下的局？”
“可沈湛的被杀，让事情发生了变化！”
“如此看来，想要弄清他被杀的真相，还是得从他自己身上入手。”
覃时越语气笃定，目光望向夜色深处，隐隐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
市局大楼。
夜里十一点，市局依旧灯火通明。
打印机不断吐出厚厚的卷宗纸张，暖黄色的灯光铺满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陆明宇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面前的各种文件，脑海里梳理着案件的细节。
这时，李玉龙急匆匆归来。
他额头上布满汗珠，胸口剧烈起伏，还喘着粗气。顾不上擦汗，声音因过度干涩而变得粗哑难听：“萧何，帮我倒杯水，快！”
萧何闻声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饮水机接水，动作麻利。
陆明宇抬眼看向他气喘吁吁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坐下歇会儿，别着急，把气喘匀了再说。”
李玉龙却摆了摆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径直走到陆明宇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急切的光亮，“陆队，有重大发现！”
“说。”陆明宇身子微微坐直，语气干脆利落。
“我们之前办过的一个案子，岸芷汀兰的案子，有一个受害人叫冯慧涵，你还记得吗？”李玉龙语速极快地说道。
岸芷汀兰？
萧何刚好端着水杯走过来，听到这个名字，略一思索便脱口而出：“就是那个在国外成立同乡会，专门拉拢、控制国内留学生，胁迫他们参与犯罪的案子吧？”
陆明宇在记忆里快速搜寻，片刻后点头，声音沉稳：“有印象，案子性质很恶劣。”
萧何将水杯递给李玉龙，李玉龙一口气喝完一整杯，才接着开口，“当时我们抓捕的那伙人里，有一个叫宁源的核心人物。”
“宁源？”
“对，就是那个同乡会的实际组织者，一手操控了整个犯罪团伙。”李玉龙说。
陆明宇瞬间捕捉到关键，眉头拧紧，“这个宁源，和沈湛的案子有牵连？”
李玉龙的目光在陆明宇和萧何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一字一句说道：“宁源和沈湛，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兄弟？”
这个信息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陆明宇陷入沉默，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满是疑惑。
他们搜集的所有资料里，都明确显示沈湛是沈家独子，从未有过私生子兄弟的记录。
李玉龙像是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立刻补充道：“宁源是沈湛父亲在外的私生子，身份一直没有公开。沈湛之前对此毫不知情，好像是今年年初才得知有这么一个人”
沈湛特意来到清江，会不会就是为了这个素未谋面的私生子？
陆明宇却没有纠结于此，脑海中突然闪过某个信息，眼神一厉，“我记得，岸芷汀兰那次行动，是和缉毒队协同办案？”
“没错！”李玉龙立刻点头肯定，“那天是多警种联合收网，不仅缉毒队，还有多个部门协同配合，行动规模很大。”
那次行动，姜觅也在岸芷汀兰现场。
那天她在给缉毒队帮忙。
宁源！
沈湛！
姜觅！
“深挖沈湛的所有资料，从小到大的经历、社会关系、财务往来、近期行踪，一丝一毫都不要放过，务必查得清清楚楚！”
陆明宇当即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
夜色渐深，凌晨时分，市局大楼渐渐安静下来。
忙碌了一天的刑警们，大多扛不住困意，有的趴在办公桌上小憩，有的在休息室里睡得东倒西歪，只剩零星几人还在坚守岗位。
陆明宇依旧伏案工作，没有丝毫睡意。
他的直觉向来敏锐，总觉得沈湛这桩命案，背后藏着更大的阴谋，绝对不会就此结束。
他必须争分夺秒找到凶手，堵住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
“嗡——”
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陆明宇随手划开屏幕，一条信息弹了出来。
他随意扫了一眼，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坐直，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信息是姜觅发来的，只有短短一句话：沈湛当天，还有另外一个手机。
还有一个手机？
陆明宇心头一震，他们反复勘查现场、梳理沈湛的随身物品，手里掌握的只有一部常用智能手机，里面的信息早已翻烂，没有任何可疑线索。
可姜觅说还有另外一个手机？
那手机呢，在哪儿？
难道，沈湛被害的真正原因，就藏在那个消失的手机里？
这个念头一出，陆明宇再也坐不住，立刻快步走出会议室，径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拨通了姜觅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陆警官。”
“你怎么知道沈湛有第二部手机？”
陆明宇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地质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
“抱歉，陆警官，我之前答应过你，不轻易插手案件。”姜觅的语气淡然，“但这件事牵扯到姜瑶，我和覃时越都断定，对方对姜瑶催眠，就是想把她推出来当替罪羊背锅。对方既然这么做，肯定还有下一步动作，我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先一步行动。”
“姜觅！”
陆明宇低声呵斥，语气里满是责备，“你这是在胡闹！我不是跟你说过……”
“我知道你的意思。”姜觅没有被他的呵斥吓到，语气淡漠却从容，“没有哪一个命案是简单的！”
“这起案子本来就已经牵扯到你，你现在还擅自行动，万一打草惊蛇，或者被对方盯上，你想过后果吗？”陆明宇语气急切，满是担忧。
“我没做什么事，只是换了个角度，查了查昨天晚上，沈湛接触姜瑶前后的行踪和异常举动。”姜觅轻声说道。
御恩酒店的监控系统早已被人破坏，警方都没能提取到有效画面，姜觅能查到这些信息，用的必然是非常规手段。
陆明宇瞬间想通这一点，“你家覃医生知道你这么做吗？”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姜觅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调侃，清冷中多了几分烟火气，“怎么，陆警官要跟他告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