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走廊里,陆明宇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
他掏出烟,想要抽一根,打火机都摸出来了,才想起这里是医院,禁烟。
陆明宇嗤笑一声,把烟和打火机一并塞回兜里,眉宇间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他出身京城陆家,又在警队摸爬滚打多年,一身冷硬沉稳的气度,再加上轮廓分明、硬朗俊逸的长相,惹得路过的护士和年轻家属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可陆明宇对此视若无睹。
他的思绪乱得像一团缠死的线。
询问室里发生的那一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前一秒还正常应答的人,下一秒毫无征兆睡着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抓不住头绪。
良久之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汤嘉林的电话。
汤嘉林几乎是秒接,“陆队,姜瑶情况怎么样?”
“还在做全面检查。”
“还在检查?”汤嘉林语气一紧。
“来的路上,随行医生的初步判断跟之前一样。现在已经安排脑部CT、血液、神经系统等全套检查,无论如何,必须查清楚原因。”
“明白。”
陆明宇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刑警独有的锐利,“你去调询问室的监控,从姜瑶进入警局开始,所有接触过她的人,一个不落,全部给我列出来。”
“陆队,您是怀疑……”
“我什么都不怀疑。”陆明宇顿了顿,语气更沉,“我只是要确认。”
汤嘉林沉默一瞬。
“等等,不止询问室,”陆明宇补充,“从昨天到现在,所有跟她有过接触、说过话、递过东西的人,都列出来。她吃过什么、喝过什么、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全都查清楚,越细越好。”
“您是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我的直觉告诉我,”陆明宇望着天花板,眼底冷光微闪,“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办了多年经侦案件,也办过这么久的刑事案件。
有的时候,直觉先于证据,帮他避开了无数陷阱。
“有任何发现,立刻通知我。”
“是!”
—
医院,对姜瑶的各项检查有条不紊地推进。
脑部CT、血液检测、神经系统排查……
每多一项,陆明宇的心就多绷紧一分。
他最怕的,不是查出问题,而是——
什么都查不出来。
姜觅匆匆赶到时,一眼就看到了走廊里的陆明宇。
“陆警官。”
“你来了。”陆明宇转过身。
“瑶瑶现在怎么样了?”
“人还没有醒,检查还在继续。”
“到底怎么回事?”
陆明宇简单把询问室里姜瑶突然昏睡的经过说了一遍,而后问道,“姜瑶有没有什么既往病史?或者家族遗传病史?”
姜觅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
记忆里并没有。
为了稳妥,她还是转身走到一旁,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第一个打给易知秋。
“妈,姜瑶从小到大,有没有过什么奇怪的病?”
易知秋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别管,告诉我就行。”
“没有。”易知秋语气肯定,“瑶瑶那孩子你也知道,小时候没妈管,在乡下野惯了,我们都担心她身体差。可她偏偏皮实得很,顶多偶尔小感冒,吃点药就好,从来没有过什么大病。”
“那她妈妈那边呢?她外祖家有没有什么遗传病史?”
姜觅很清楚,姜瑶那个父亲,虽然人品不怎么样,身体却倍儿棒。
“没听说过。”
姜觅准备挂电话,易知秋突然叫住她,“等会儿。”
姜瑶以为她想到了什么,“妈?”
“说到姜瑶她妈,有件事我得问问你。”易知秋的语气突然严肃,“你是不是对姜瑶的舅舅做了什么?”
姜觅眉峰微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昨天,姜瑶她妈突然跑上门,又哭又闹,说她弟弟不知道哪里得罪你了,被你狠狠收拾了一顿。看她说来,好像还挺严重,她哭着让我们出面劝劝你,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放过她弟弟一次。”
易知秋叹了口气,“当时你爸、你二叔都在,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我们都信了。但我们也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动手,肯定是他先惹了你。我就是想知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闹成什么样了?”
姜觅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互动,“她是这么跟你们说的?”
“是。”
“这些事您别管,我自己会处理。”
“什么叫别管?我是你妈!”易知秋声音拔高,“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妈——”
“觅儿。”
电话里突然插进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是姜平津。
“有些事,你不用一个人扛着,尤其是姜瑶舅舅那件事。”
“二叔。”
“我虽然不在清江,但消息还没完全断,只是不全面而已,先前也没有往那方面想,要是我想知道,也有的是法子。还有,既然你不想说,我可以去问覃时越,我想他应该不会瞒我们。”
姜觅沉默片刻,“二叔,这件事晚些时候我找个机会跟你们解释,现在瑶瑶的情况更重要。”
“好。”
姜平津没有逼她,“瑶瑶那边一有结果,立刻通知家里。”
姜觅挂了电话,回头看向陆明宇。
刚才那通电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两人对视一眼,都只说了一句:
“现在只能等。”
等检查结果!
等看姜瑶会不会醒来!
—
到了晚上,病房里终于传来动静。
姜瑶缓缓睁开眼,一眼就看见姜觅,“姐……”
姜觅立刻坐到床边,“感觉怎么样?”
姜瑶动了动发酸的脖子,眉头轻蹙,“脑子有点重,昏昏沉沉的,感觉好像睡了特别久。”
姜瑶替她捏捏脖子,“没有多久,也就几个小时。”
姜瑶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白色的墙壁,消毒水的味道。
明显是医院病房。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是不是生病了?”
姜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问,“还记得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姜瑶一怔。
脑海里一片空白,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我……我不记得了。”
姜觅眼底瞬间暗了几分,又问,“那你还记得沈湛吗?”
“沈湛?”
姜瑶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像在听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那是谁?”
“你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认识他吗?”
姜觅与站在不远处的陆明宇对视一眼。
房间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片刻后,姜觅先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如常,甚至带上了一点轻松,“大概是你睡糊涂了。饿不饿?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提到吃,姜瑶才真觉得饥肠辘辘,仿佛能吞下一头牛,“好!”
看着姜觅带着姜瑶离开病房,陆明宇没有跟上去。
他转身,径直走向医生办公室。
那边,覃时越已经到了,和医院的几位资深专家,正围在一起,对着一叠检查报告,讨论着姜瑶的情况。
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