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泉阳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段恒生的脸色，心中叫苦不迭。早知道这煞神脾气这么爆，他就在仙坊等着，托人递话就好了，何必亲自跑来触这个霉头！
“在爷的地盘开铺面？”段恒生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锹尖几乎要戳到万泉阳的鼻子上，“你们万宝阁倒是打得好算盘！当初把活灵脉的消息卖给万法宗，搅得苍梧大山几十年不得安宁，现在看局势稳了，又想跑来摘桃子做生意？把爷当冤大头了？！”
万泉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瞒不过去。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府主息怒！此事确实是阁中某些人利欲熏心，与小老儿绝无干系啊！小老儿久居望仙城，对那些蝇营狗苟之事，实在是有心无力。此次前来，是真心实意想与西山仙府合作，绝无他意！而且阁中承诺，只要府主允许我们在此设点，必有厚报！”
他这番话说得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几乎是把脸贴到了地上。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如今的西山仙府，有段恒生这尊杀神坐镇，连五大宗门联军都铩羽而归，俨然已是苍梧大山的无冕之王。万宝阁虽然势大，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这条地头蛇凶得能吞龙！在此地开设分点，对于万宝阁打通苍梧大山乃至更偏远区域的商路，意义重大，上头下了死命令，必须拿下。
段恒生盯着万泉阳，眼神闪烁，心中念头飞转。
一铁锹拍死这老小子，固然解气。但然后呢？彻底得罪万宝阁这个庞然大物？虽然他不怕，但西山仙府还要发展，步便宜他们还要修炼，没必要平白树此强敌。
而且，万法宗那边……迷乱崖谷底的传送阵已经被他亲手拍散，短时间内，南洲那边的人想过来了没那么容易。苍梧大山刚被他打服，正处于一个难得的平稳期。
留着万宝阁……似乎也不是全无好处。
这帮家伙消息灵通，遍布各洲，正好可以借此打探中洲的消息。
这么一想，段恒生心里的杀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奸商般的算计。
他脸上的怒容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抡起铁锹要拍死人的煞神根本不是他。
“哎呀！原来是万宝阁的万阁主！失敬失敬！”段恒生热情地上前一步，伸手将还在鞠躬的万泉阳扶了起来，还顺手帮他拍了拍锦袍上沾染的尘土，“你看这事闹的，误会，纯属误会！我还以为是哪个不开眼的跑来堵门找茬呢！万阁主您没事吧？刚才没撞坏吧？要不要进谷让童长老给您瞧瞧？他医术丹道都是一绝！”
这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直接把万泉阳给整不会了。
他僵在原地，看着段恒生那真诚中带着关切的眼神，感受着对方拍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脑子有点懵。
这真的是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段府主？不会是撞邪了吧？还是说这位爷精神有点不太正常？
但不管怎样，对方态度好转，总归是好事。万泉阳连忙挤出一丝笑容，受宠若惊地道：“不敢劳烦童长老，不敢劳烦！小老儿皮糙肉厚，没事，没事！段府主您太客气了！”
“诶，应该的，应该的！”段恒生笑得见牙不见眼，搂着万泉阳的肩膀，那亲热劲儿，仿佛多年未见的老友，“万宝阁能看得上我们这穷乡僻壤，愿意来西山仙坊设点，那是给我们西山仙府面子，是西山仙坊的荣幸啊！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拒绝呢？”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没问题！这事爷……呃，本府主答应了！你们看上哪块地，随便挑！按规矩来就行！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万泉阳被段恒生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晕头转向，但听到对方一口答应，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连忙躬身道谢：“多谢段府主！段府主深明大义，气度恢弘，小老儿佩服！佩服！我万宝阁定当遵守仙府规矩，绝不给府主添乱！”
“好说，好说！”段恒生笑眯眯地点头，随即象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凑到万泉阳耳边，语气带着一丝“你懂的”的意味，“那个……万阁主啊，你们万宝阁消息灵通，以后若是有什么关于中洲大陆的……嗯，或者关于五行灵根修炼方面的秘闻、宝物之类的消息，可得第一时间通知我啊！价格好商量！”
万泉阳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段恒生的真正意图。原来这位杀神是看中了万宝阁的情报网络！他连忙点头如捣蒜：“府主放心！一定！一定！但凡有相关消息，小老儿必定亲自送达！”
“哈哈，那就好！合作愉快！”段恒生用力拍了拍万泉阳的肩膀，拍得后者龇牙咧嘴。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万泉阳忍着肩膀的酸痛，脸上堆满了笑容。
刚才还剑拔弩张、喊打喊杀的场面，转眼间就变得和谐无比，宾主尽欢，气氛融洽得如同春风拂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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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恒生亲自将千恩万谢的万泉阳送到了西山仙坊的方向，看着那富态老头一瘸一拐却又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视野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掂了掂手中沉重的新铁锹，目光再次投向苍梧大山深处，迷乱崖的方向。
“好了，苍蝇打发走了。”他低声自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该干正事了。”
媳妇儿被人当面拐跑，兄弟们的道途被人判了死刑，这接连的刺激，如同鞭子一样抽打着他。
元婴！必须立刻马上成就元婴！
他不再耽搁，脚下《云弥天纵》再次发动，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迷乱崖疾驰而去，速度快到极致，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和空气中尚未平息的音爆声。
西山仙府谷口，杜坚、邹可微等人远远看着段恒生消失的方向，脸上都带着担忧和一丝茫然。
短短半天之内，王铁、王真真被带走，毛小豆被带走，府主又怒气冲冲地独自离开……这变故来得太快，让他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府主他不会有事吧？”突眼挠着他的大光头，瓮声瓮气地问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安。
杜坚捋着胡须，望着段恒生离去的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府主非常人，行事自有其道理。我等守好家，等他回来便是。”
邹可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固着谷口的阵法，指尖灵力流转，眼神坚定。
步便宜继续侍弄着他的毒草，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铁柱趴在山谷边缘，对着段恒生消失的方向“呜呜”低吠了两声，狗眼里满是担忧，它甩了甩还有些焦黑的尾巴，最终还是选择趴下来，忠实地履行着看家护院的职责。
只有济圆小师父，依旧盘坐在他的小蒲团上，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只是他那微微颤动的长长睫毛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似乎有星河流转，因果交织。
山谷依旧，夕阳的余晖将一切染成暖金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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