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想。”
彭俊龙轻轻点头，忽然喊了一声，“停了！车停下来了！”
王宇猛地踩住刹车，冷汗都出来了——
车正好停在十字路口中间！
四周全是执勤车辆和交警，倒没引起混乱。
是记错了？
不可能。
问题不在记忆，在速度。
虽然尽量复刻当年路况，但哪能分毫不差？
“停车时发生了什么？”
庄岩盯着他问。
“不动了……车原地不动。”
红灯？庄岩马上明白。
“那之后重新起步，有没有感觉身体歪了一下？往左边还是右边？”
“左……右……”
彭俊龙闭着眼使劲想，终于点头，“往右边甩了一下！”
这个细节很重要。
人闭眼的时候，身体感知会变样。
比如车转弯，惯性会让身子偏向相反方向。
右晃？说明车其实是往左拐！
庄岩立马给王宇打手势：走左边路口！
警车继续前行。
“继续回忆。”
庄岩不断提醒，“每一段停车，每一次晃动，全都记起来。
最关键的是——你最后下车的地方，必须给我找准了！一点都不能差！”
一趟下来，靠着反复确认，反复试错。
彭俊龙一边回忆，一边输出。
错了也没关系，重来就是。
整个晚上，庄岩、王宇，加上几十辆警车和一线交警，全围着这一段残破记忆转。
直到天边泛起灰白，晨光悄悄爬上楼顶。
庄岩手中的平板上，一张完整的行车路线图，终于拼了出来。
“再来一遍。”
他看着身边的彭俊龙，语气严肃，“要是不对你就吭声，听懂了吗？”
“听懂了！”
彭俊龙的声音已经沙哑，精神濒临极限。
催眠不能太久，再拖下去可能直接昏死过去。
这次再找不到，就得停下让他休息，养足劲才能重启。
王宇发动车子，出发。
第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接着左转。
全程两个信号灯，六次转弯，有左有右。
庄岩眼睛一直盯紧彭俊龙的脸，只要他表情有一点不对，就说明路线偏了。
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二十九分钟……
眼看快出城，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破旧的房子。
突然——
“停！”
彭俊龙猛地开口，声音都在抖：“就这儿！二哥说了……到了！”
“呼……”
庄岩和王宇同时松了一口气，几乎瘫软。
找到了！
两人推开车门，站到路边，望着眼前的棚户区。
城里还有这种地方？
有。
不止有，还不少。
都是那种被遗忘的老片区，城中村，工厂夹缝里的居民点，藏在高楼背后，没人注意。
总体上，这地方就是城市发展时被落下的边角料。
它是城市长个儿过程中，甩不掉的老疤瘌。
可真能找到这儿，也算挺邪门了。
庄岩架着彭俊龙下了车，目光落在通向棚户区的那条窄道上。
不可能走别的路。
除了正经马路，就这一条能进。
只能是从这儿进！
“记得走了多久吗？”
庄岩扶着他，随口问了一句。
“没多远……应该就几分钟吧。”
彭俊龙身子晃得像风吹的草，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撑不住，要么栽地上，要么当场睡过去。
两人往前挪了大概五分钟。
突然，彭俊龙嘴里蹦出几个字，“就……是……这儿……”
话音刚落，整个人软了下去，彻底断片。
两个二组的人立马冲上来，一把接住他瘫倒的身体。
“抬回车上，让他躺着去。”
庄岩看着昏迷的彭俊龙，脸上神情复杂。
行，算你争气。
要是你没掺和得太深，也没干过那种没法饶的坏事——
那这条命，或许还能留。
犯人立功，功劳得认。
可要是罪大恶极，再怎么表现也没用。
该毙照样毙，不会含糊。
彭俊龙能不能活到最后，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庄岩转过身，盯住眼前这片破旧区域。
一排排平房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夹杂着几栋歪歪扭扭的两层、三层小楼。
墙皮脱落，屋顶发黑，红瓦搭着灰砖，典型的棚户区样貌。
他和王宇站的位置，正好对着一个挺大的院子。
院里有座两层老楼，孤零零杵着。
“会是这地方？”
王宇皱眉，“这种房子底下挖地下室？上面早塌了。”
稍微懂点建筑常识的都知道。
这地方的地基有多稀烂。
在这种烂泥坨子上掏地洞，十个有九个得埋里面！
“是与不是，进去看看就知道。”
庄岩迈开步子，直奔院子大门。
走到门口，抬手敲门。
天刚亮，人都在补觉。
等了足足五分钟，里面才传出一句骂街的话：“谁啊操？一大早敲魂呢？”
火气不小啊……庄岩和王宇对视一眼，差点笑出来。
看来这位还没尝过社会的耳光是啥滋味？
院门“哗啦”一声拉开。
门口站着个穿花裤衩的大汉，上身赤裸，肌肉鼓鼓囊囊。
个头足有一米八五，壮得跟堵墙似的。
那一身腱子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练过的。
咦？
庄岩的眼神忽然钉在对方那条裤衩上。
这人有毛病？还是说……
人家穿啥关你啥事？
可问题是——
自打跟蔚烟岚结婚后，庄岩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倒不是他非要过阔气生活。
主要是姐姐太富了，钱多到几辈子都花不完。
平时闲下来跟她待一块儿，生活习惯也跟着变了。
比如他也爱穿花裤衩，在家晃来晃去。
为此没少被姐姐数落。
但因为被宠着，人家一边骂一边还得给他买新的。
那些都是顶级货，牌子硬得很。
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花裤衩——
赫然是爱马仕的限量款沙滩裤，一条七千多。
住棚户区的人，拿七千多的裤衩当睡衣穿。
你说这事邪不邪？
“你们干啥的？”
大汉明显是被吵醒的，一脸不爽。
“警察。”
王宇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装起了普通民警。
其实也没算骗人，国安本来就属于警种之一。
“……”
大汉愣了一瞬，脸上的凶劲儿立刻泄了，眼神里闪出一丝慌乱，“查啥事儿？”
那点慌张，正好被抬头的庄岩逮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