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下T1的那个晚上，阿文没有睡。他躺在床上，把比赛录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一波团战，每一次对线，每一个操作，他都反复回放，反复琢磨。Faker的瑞兹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那些走位，那些技能释放的时机，那些团战中的决策，像刻在他脑海里一样，挥之不去。他拿起手机想给小北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小北今天累坏了，让他好好睡吧。

    

    清晨六点，阿文从床上爬起来，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下楼去了餐厅。餐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服务员在准备早餐。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海面发呆。太阳刚从海平面上升起来，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昨天的比赛，想着决胜局最后一波团战，他偷了Faker的瑞兹大招，一套技能秒掉了Faker本人。那一刻，全场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的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只看到Faker的屏幕变成了黑白色。

    

    那是他职业生涯最高光的时刻。

    

    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半决赛打JDG，才是真正的考验。JDG是LPL的一号种子，春季赛冠军，夏季赛亚军，整体实力比星火只强不弱。他们的上单Zoo是国产上单的顶梁柱，打野Kanavi是韩国野王，中单Yagao是经验丰富的老将，下路Hope和Missg的配合默契度极高。这是一支没有明显短板的队伍，跟T1一样强大，但打法完全不同。T1靠的是运营和团战，JDG靠的是前期节奏和野区压制。

    

    阿文正想着，一个人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到小北端着一杯黑咖啡，眼睛

    

    “你也睡不着？”阿文问。

    

    小北喝了一口咖啡，点点头。“脑子里乱，躺不住。”

    

    阿文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然后问。“小北，你还在想那些事吗？举报信的事，网上那些骂你的人。”

    

    小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想了。想也没用。我没做过的事，谁也赖不到我头上。现在最重要的是打好半决赛，赢了JDG，进决赛。”

    

    阿文笑了。“对。赢了JDG，进决赛。然后拿冠军。”

    

    小北看着他，也笑了。“你倒是不谦虚。”

    

    阿文嘿嘿一笑。“谦虚什么？我们连T1都赢了，还怕谁？”

    

    两个人正说着，夏明轩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小宇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起来没睡醒。苏沐白最后一个到，安静地坐在角落，拿起一片吐司慢慢吃着。

    

    林见星下来的时候，看到队员们已经坐在一起吃早餐了，心里有些意外。他以为昨晚打完T1，大家都会睡到很晚，没想到一个比一个起得早。他盛了一碗粥，在阿文旁边坐下，看着他们。

    

    “昨晚睡得好吗？”

    

    阿文摇摇头。“没睡。看录像看了一晚上。”

    

    林见星皱起眉头。“今天还要训练，你不睡觉怎么行？”

    

    阿文笑了。“林哥，我睡不着。我一闭眼就是Faker的瑞兹，脑子里全是比赛画面。我太兴奋了。”

    

    林见星看着他，叹了口气。“今天下午的训练取消，你们回去睡觉。晚上再练。”

    

    阿文还想说什么，被小北拉住了。小北说听林哥的，阿文只好乖乖闭嘴，低头继续吃早餐。

    

    上午，林见星一个人在训练室里看JDG的比赛录像。JDG夏季赛的比赛他看了很多遍，但每一遍都能发现新的东西。Kanavi的野区入侵路线，Yagao的中路游走时机，Hope和Missg的下路配合习惯，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他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东西，把JDG的战术套路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然后思考破解的办法。

    

    陆辰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脸色很不好看。

    

    “林哥，又出事了。”

    

    林见星抬起头，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陆辰飞把资料放在桌上，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林见星拿起来一看，标题很刺眼——星火教练林见星曾因打假赛被禁赛，如今带队出征世界赛，公平吗？

    

    林见星的脸色变了。他往下划，看到了文章的内容。文章里说他在几年前因为参与假赛被联盟禁赛一年，虽然之后复出了，但这段历史一直是他职业生涯的污点。文章还附上了当年联盟的处罚通知截图，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这是假的。”林见星说，声音很冷。“我从来没有被禁赛过。当年退役是因为伤病，不是假赛。”

    

    陆辰飞点点头。“我知道。但这篇文章写得有鼻子有眼的，很多不明真相的人已经信了。社交媒体上已经有人在讨论了，说你不配当教练，说星火的冠军有问题。”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些人的手段越来越毒辣了。之前搞小北，现在搞他。他们想一个一个地把星火的人搞臭，让这支队伍从内部瓦解。

    

    “联盟那边知道了吗？”

    

    陆辰飞说。“已经知道了。联盟发了声明，说这篇文章纯属造谣，林见星从未因假赛被禁赛，当年的退役是正常的伤病退役。但舆论已经发酵了，很多人不看声明，只看那篇造谣文章。”

    

    林见星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海面。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但他的心里一片黑暗。那些人，为了毁掉他，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伪造联盟的处罚通知，编造子虚乌有的假赛历史，这不是在打舆论战，这是在犯罪。

    

    “报警。”林见星说。“让警方介入调查。这篇文章的IP地址，发布者的身份，都要查清楚。”

    

    陆辰飞点点头。“已经报警了。顾哥那边也在查。林哥，你要不要发个声明？解释一下当年的事？”

    

    林见星想了想，摇摇头。“不用。联盟已经发了声明，我再发就多余了。而且，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带队伍打好半决赛，不是跟那些造谣的人打嘴仗。”

    

    陆辰飞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下午，林见星把队员们叫到一起，把造谣文章的事告诉了他们。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凝重，阿文的脸色铁青，小北的拳头握得紧紧的，夏明轩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很冷，小宇的眼眶红了，苏沐白低着头不说话。

    

    “林哥，这些人太坏了。”阿文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搞小北还不够，现在又来搞你。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林见星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他们想让我们乱。想让我们在半决赛之前军心涣散，想让我们输给JDG。但我们不能上当。我们越乱，他们越高兴。我们越稳，他们越着急。”

    

    阿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林哥，我知道了。我不会让那些人得逞的。”

    

    小北也点点头。“我也是。林哥，你是清白的，我们都知道。那些造谣的人，早晚会遭报应的。”

    

    夏明轩靠在椅背上，声音很沉。“林哥，我打了这么多年职业，见过太多这种事。有人想搞你，就会不择手段。但你越是不理他们，他们就越没劲。你越是跟他们较真，他们就越来劲。”

    

    林见星看着他，笑了。“你说得对。所以我不理他们。我只管打好比赛。”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散去。阿文回了房间，说是要睡一会儿，晚上还要训练。小北跟着他走了，两个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夏明轩和小宇去了训练室，说要提前练几局。苏沐白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没有走。

    

    林见星看着他。“怎么了？”

    

    苏沐白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林哥，我信你。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信你。”

    

    林见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你，沐白。”

    

    苏沐白摇摇头，站起来，走了。

    

    林见星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些孩子，在最难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离开，没有一个人怀疑他。他们是他的队员，也是他的家人。

    

    晚上，训练照常进行。阿文的状态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排位连胜，训练赛也打得很出彩。小北的状态也很好，野区的节奏带得很顺。下路夏明轩和小宇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对线期就打出了优势。苏沐白的辅助还是那么稳，开团时机的把握越来越精准。

    

    林见星站在训练室门口，看着他们，心里很踏实。那些造谣的人，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他们不懂。星火不是一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队伍，星火是一家人。你搞一个人，其他人会站出来。你搞所有人，所有人会抱得更紧。

    

    十月三号，距离半决赛还有两天。

    

    那天晚上，顾夜寒带来了一个消息。

    

    “那篇造谣文章的IP地址查到了。在釜山本地，跟上次登录小北电脑的IP地址是同一个网吧。”

    

    林见星的心跳加速了。“又是那家网吧？”

    

    顾夜寒点点头。“对。我们已经把监控截图给了警方，警方正在排查。但网吧的监控没有拍到那个人的正面，只有侧面和背影。要找到他，需要时间。”

    

    林见星深吸一口气。“那些人还在釜山。他们就在我们身边。”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担忧。“所以你要小心。半决赛那天，安保会加强，但你自己的安全也要注意。不要一个人出去，不要随便跟陌生人接触。”

    

    林见星点点头。“我知道。”

    

    顾夜寒犹豫了一下，然后说。“还有一件事。警方那边传来消息，张恒在狱中交代了一些新的东西。他说他在世界赛之前，安排了一个人在韩国，专门盯着星火。这个人，很可能就是我们在找的那个人。”

    

    林见星的手指攥紧了。“那个人是谁？”

    

    顾夜寒摇摇头。“张恒不肯说。他说除非减刑，否则他不会交代。警方正在跟他谈条件。”

    

    林见星沉默了。张恒不肯说，说明那个人很重要，可能是他最后的王牌。这个人，一定就在星火身边，可能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可能是主办方的技术人员，也可能是——他不敢想下去了。

    

    “继续查。”林见星说。“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十月四号，半决赛前一天。

    

    上午，星火和JDG在釜山会展中心召开了赛前发布会。两支队伍的主教练和选手代表坐在台上，回答记者的提问。阿文作为星火的选手代表，穿着一身崭新的队服，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记者问他对明天的比赛有什么期待。阿文笑了笑，说了一句话。

    

    “JDG是兄弟队伍，我们很尊重他们。但明天，我们不会手下留情。”

    

    记者又问他对林见星被造谣的事有什么看法。阿文的笑容收了收，声音变得很沉。

    

    “林哥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人。那些造谣的人，你们最好藏好了，别让我找到你们。”

    

    台下的记者们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林见星坐在旁边，伸手拍了拍阿文的胳膊，示意他冷静。阿文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

    

    发布会结束后，林见星和阿文走出会场，在走廊上遇到了JDG的教练和选手。两支队伍的关系一直不错，平时在国内也经常约训练赛。JDG的教练走过来，跟林见星握了握手。

    

    “林教练，明天我们场上见。”

    

    林见星点点头。“场上见。”

    

    JDG的中单Yagao走过来，跟阿文碰了碰拳头。“阿文，明天别手下留情啊。”

    

    阿文笑了。“你放心，我不会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回到酒店，林见星把队员们叫到房间里，开了最后一次赛前会。

    

    “明天打JDG，我们红色方。JDG的战术核心是Kanavi的野区入侵和Yagao的中路游走。小北，你明天的任务不是跟Kanavi拼野区，是保护中路和下路。只要Kanavi找不到节奏，JDG就废了一半。”

    

    小北点点头。

    

    林见星继续说。“阿文，你对线Yagao，不要急。Yagao是老将，经验丰富，但他操作不如你。你只要稳住，等他犯错。”

    

    阿文点点头。

    

    “下路夏明轩和小宇，你们对线Hope和Missg，压力会很大。但你们不要怕，小北会帮你们。你们只要稳住，等中野来帮。”

    

    夏明轩和小宇点点头。

    

    林见星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明天，赢了就进决赛。输了就回家。你们准备好了吗？”

    

    阿文站起来。“准备好了。”

    

    小北站起来。“准备好了。”

    

    夏明轩、小宇、苏沐白，一个一个站起来。七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座山。

    

    林见星看着他们，笑了。“好。那明天，我们一起赢。”

    

    会议结束后，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林见星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景。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银。手机响了，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林教练，明天的比赛，祝你们好运。但不管输赢，你们都会付出代价。张哥的仇，我们一定要报。

    

    林见星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了。

    

    那些人，还在。

    

    但星火，不怕。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的海面上，几艘船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在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里，一个人正站在星火的大巴车旁边。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包，包里装着什么东西。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之后，蹲下来，把包放在了大巴车的底盘

    

    他走出停车场，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东西放好了。明天，他们上不了场。

    

    手机很快震动，收到一条回复。

    

    很好。明天，林见星会知道，什么叫绝望。

    

    那个人把手机收起来，消失在夜色中。

    

    大巴车安静地停在停车场里，车身上星火的队标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谁也不知道，那个黑色的包里，装着足以让这辆车无法启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