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赵文胜和赵安歌爷孙俩满身鲜血的趴在废墟上！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让人近乎作呕！
赵安歌趴在地上，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废墟，原本那双灵动的眼眸中再无一丝光芒！
她才五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婴儿肥！
可现在，稚嫩的脸上只剩下痛苦和绝望，她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何这世道就容不下自己和祖父？
赵文胜趴在她前面不到一只手臂那么远！
背上裂开一道吓人的口子，像是被什么野兽的爪子狠狠刨开了一般，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一只手拼了命地往前伸，五指抠在土里，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他拼死都想抓住孙女的手！
想要给予她最后一丝安慰！
可，他却抓不到了！
在他身后有着一道十余米长的血印子，那是他受了重伤后拖着这副残躯爬过的痕迹！
爬了这么远，就为了够到他的孙女，想着死都不要分开！
可，就差那么一点！
就那么一点点！
这一步之遥，成为了永恒的断崖！
“啪嗒！”
嘟嘟怀里的点心无力的掉在了地上！
油纸破了，里头花花绿绿的糕点滚了出来，有的掉在干净的土上，有的滚进了那片还没干透的血泊里！
小家伙没去捡！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矮小的身子不断的颤抖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越聚越多，可就是掉不下来！
然后，他那一双眼睛，慢慢地，一点点，变成了血红色！
滔天戾气自他体内呼啸而出，让这废墟之上刮起一阵刚猛的狂风！
“为什么呀？”
嘟嘟声音颤抖，泪水涌出眼眶：“他俩招谁惹谁了？老天爷没震死他们，为啥人要把他们杀了？为啥啊！”
好不容易遇着个不嫌他，愿意分他烤红薯，愿意跟他玩的小姑娘，可话还没有多说几句，她还没有尝到那些新买的糕点！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人就没了呢？
秦平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心中升起滔天怒火！
这一路从南到北他见到了太多生离死别，见到了太多不平事，内心也逐渐的硬了，冷了！
可现在，一股强烈的怒火在心中轰然爆发！
为了年幼的孙女，赵文胜亲手打碎了文人视若生命的傲骨，将满腹的冤屈、不甘与悲愤，生生嚼碎了，咽进肚里！
他弯下了一辈子挺直的脊梁，所求的，不过是护住那一点血脉，让孙女在废墟之上，能有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可谁能想到？
他已经退让至此，已经放弃了所有执念，却依旧难逃这灭绝人性的屠戮？
那场夺走百万人生命的天灾都没将他们带走！
但却倒在了同族冰冷的刀锋之下！
这片天！
这片地！
终究没有给这对已经一无所有、只想苟延残喘下去的祖孙留下哪怕一条最狭窄的活路！
深吸一口气，秦平安眼神坚定道：“这个仇，我们替赵老先生和安歌报！”
“他们索要不得的公道，我们替他们讨！”
嘟嘟郑重的点点头，咬牙切齿道：“无论是谁，我都要让他付出惨重的代价！”
“哞！”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牛哞自远处黑暗中传来！
大青牛领着踏雪正缓缓从夜色深处走来！
它们之前留在此地等候秦平安和嘟嘟归来，却不想，竟有一伙歹人摸黑前来行凶！
更甚者，其中两人见大青牛神骏、踏雪非凡，竟动了歹念，试图抢夺！
大青牛自是不惧，但踏雪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煞之气惊得挣脱缰绳，落荒而逃！
大青牛只得先去追赶安抚受惊的踏雪，待将其稳住后，方才折返！
至于那俩歹人，早已死在了大青牛的蹄子下！
嘟嘟双眸猩红，死死盯着大青牛，连声追问：“牛兄，你知不知道，是谁杀了赵爷爷和安歌姐姐？”
大青牛发出一声低沉的哞叫！
嘟嘟咬牙切齿道：“牛兄说是官府的捕快！”
“倒也在意料之中！”秦平安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眼神冷冽如刀：“他们解决不了赵老先生提出的问题，又怕老先生真将事情闹大，从而牵出更多不堪！”
“所以，他们用了最简单也最下作的法子，那便是在根源上，解决掉那个提出问题的人！”
“这，便是某些手握权柄之人，最常用也最无耻的手段！”
“不过，对方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的仇，我们替他们报！”
“他们索要不得的公道，我们依旧为他们讨！”话落，转身便向着青木县县衙的方向大步走去，身影决绝，未曾回头！
所过之处，沿途街上的百姓纷纷面露惊惧，不由自主地向两旁退避，惊疑不定地打量着他，不明白此人为何杀气如此之重！
一些胆大好奇的人则远远地跟在他身后，想要看看究竟会发生何事！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平安来到了青木县县衙门口！
虽然夜色已深，县衙门口却依旧灯火通明！
两排腰挎弯刀，神情戒备的捕快正肃立守卫！
地震过后，时局特殊，官府显然加强了戒备，以绝对的武力震慑，防止任何可能的动荡与变故！
为首的捕快正是之前在街上与赵文胜有过争执的牛喜贵，他眼神冷漠地望向步步逼近的秦平安，厉声喝道：“站住！”
“此乃县衙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若再上前，休怪我等按律拿人！”
秦平安停住了脚步，眼神冷冽的望着他：“赵文胜和他孙女死了！”
“就在刚才！”
“死在了他们自己家的废墟上！”
远处的百姓们一片哗然，毕竟赵文胜可是城中赫赫有名的教书先生，谁都没想到他会遭此灭顶之灾！
牛喜贵脸上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显然没料到那对祖孙竟会遭此毒手！
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面孔，沉声道：“此事本捕快已知晓，稍后自会派人前去勘查，你们可以回去了！”
秦平安：“我来此，并非报官，而是为赵先生祖孙报仇！”
牛喜贵重重地冷哼一声：“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就算赵文胜祖孙惨遭毒手，也理应由官府查明真相，将凶犯绳之以法！”
“岂容你一个草民，在此私言报仇，擅自处置？”
秦平安声音如雷：“那你可知，杀人凶手就在县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