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脸上满是错愕,压根没想到这位素不相识的小姐姐会这样问,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
简单,纯粹,不加掩饰!
一时间,小家伙感觉一股暖流悄然涌入心田!
哪怕只是一个烤得干瘪的红薯,也驱散了这一路的风尘与疲惫!
只不过,小家伙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紧张的看向秦平安,小声道:“六哥,我···能不能吃?”
秦平安笑着问:“为什么不能?”
得到六哥的允许,嘟嘟欢快的跳下马背,小跑到女童面前,伸出双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烤红薯:“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
看到这一幕,秦平安脸上露出一丝姨母笑,他想到了初遇嘟嘟的那个夜晚!
乱葬岗中,小家伙握着一枚干瘪的苹果,紧张的望着他,奶声奶气的问:“大哥哥,你吃苹果吗?”
当初的景象是何其相似!
也正是那枚苹果,让两人命运相连,更让他坚定了护送这小家伙北上寻父的决心!
一路走来,肩上固然多了份担子,心中多了份牵挂,可嘟嘟的存在却让北上的旅程不那么孤单!
如今嘟嘟也感受到了来自陌生人的善意,这份体验对他的成长而言,弥足珍贵!
自然要好好珍惜!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嘟嘟毕竟是四岁的稚童!
这正是一生之中,最无忧无虑且美好的年龄!
他的成长生涯中应该有和他年龄相仿的玩伴,哪怕只是旅途中一个萍水相逢的孩童,也能让他的童年多一些美好的回忆!
正因如此,他才决定先放缓前往药王谷的步伐,决定受这一个烤红薯的恩惠!
若非如此,莫说秦平安身怀数万两银票,就算身无分文,哪怕饿的前胸贴后背,也绝对不愿意受他人的恩惠!
“我叫嘟嘟,据说我生下来的时候胖嘟嘟的,所以娘亲便给我取名嘟嘟。”嘟嘟吃着烤红薯,好奇的看向女童:“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女童露出羞涩的笑容:“我叫赵安歌,名字是祖父取得,据说是取自诗经!”
看到两个孩童相谈甚欢的模样,一旁的赵文胜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并未因孙女将食物分给外人而有丝毫不满!
他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在身上擦了擦尘土,而后看向秦平安,客气的招呼道:“若少侠不嫌弃,也一同吃点吧!”
秦平安连忙道:“多谢老人家好意,你们本就食物短缺,还是留给孩子吃吧!”
“无碍的!”赵文胜佝偻着身子慢慢挪到火堆旁坐下:“生逢乱世,本就该相互帮衬,少吃一个烤红薯,我们也不会饿死!”
秦平安不再推辞,翻身下牛,向着老者恭敬地鞠了一躬:“多谢老人家!”说着来到了篝火前,伸出双手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烤红薯!
赵文胜一边拨弄着火堆,一边好奇的问:“听少侠口音,不像是西北人。这个时节西北的百姓都在往外逃,你们怎么反倒往这里来了?”
秦平安:“我们准备去药王谷寻医,顺路经过青木县!”说着将烤红薯的皮扒开,一边吹着一边享用起来!
虽然有些噎人,味道也不是很甜,但秦平安却吃的大呼过瘾!
另一边,嘟嘟也和那个女童在废墟中追逐打闹起来!
他完全搞不懂这种追逐打闹的乐趣,但看着两个孩子兴高采烈的模样,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容!
赵文胜轻叹一声:“自那场天灾之后,这丫头还是第一次笑!”
秦平安忍不住道:“她的父母不在人世了?”
赵文胜摇了摇头:“那场天灾在凌晨爆发,来的太过突然,当我儿子和儿媳听到动静想要逃离时,房屋已经倒塌了!”
“两人拼死护住了我这孙女,待老朽将他们在废墟中扒出来时,他们早已经失去了生命!”
听到这,秦平安感觉口中的烤红薯也索然无味了,苦涩难咽,他不知道当老人在废墟中扒出儿子和儿媳的心情该有多么痛苦和绝望!
好在赵安歌还活着,要不然对于他而言,必定难以承受!
“这场天灾夺去了太多人的性命!”赵文胜满脸痛苦:“青木县本是西北境内人口过百万的大县,仅这城中,便曾生活着七十余万百姓!”
“可如今城中侥幸活下来的,怕是十不存一!”
“若再算上周边村镇的伤亡···”
秦平安:“老人家请节哀!”
赵文胜勉强一笑:“老朽教了大半辈子的书,如今才真正明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用火棍拔了拔火堆,让火苗跳的高了一些,笑着望向远处嬉笑的安歌:“不过,活着的人得往前看!”
“圣贤说逝者如斯,便是这个理!”
“时光,生命,如同西北刮过去的风,一旦刮过,便不会回来!”
“唯一能做的,便是护好剩下的火种!”
“天塌了,地陷了,人还得吃饭,孩子还得长大!”
“日子,总得一天天过!”
“伤心难受,免不了,但若真的被苦难打倒,那真是对不起走了的人,也对不起自己还喘着的这口气!”
听到这,秦平安肃然起敬,没想到对方如此豁达!
读过书的人与寻常百姓,终究是不同的!
并非地位高低,而在于那份面对苦难时从骨子里透出的清明与韧性!
他们也会悲伤,难过,但更能认清现实的残酷,并且挺起胸膛,沉默且顽强的继续活下去!
就在这时!
一个身材消瘦,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焦急:“先生,不好了,出事了,出事了!”
赵文胜心中一紧,连忙问:“怎么了?”
年轻人大口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道:“官府贴了死难者的名单,上面并没有铁柱哥和翠兰嫂子的名字!”
轰!
简单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让赵文胜瞬间愣在原地,眼神中浮现出难以置信之色:“我儿子和儿媳明明死了,死难者名单上怎么会没有他们的名字?会不会是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