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拔弩张。
苏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萧无尽的手按在剑柄上，干将莫邪在鞘中微微颤鸣。
那股锐利的剑意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在空气中激荡。
但两人都没有动。
因为对面的“犬群”，太多了。
苏夜的目光扫过周围。
打球的、打牌的、喝酒的、健身的。
那些刚才还懒洋洋享受生活的A级异能者们，此刻全部站了起来。
他们不再是散漫的个体。
而是一个整体。
百道A级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虽然没有形成任何阵型，没有统一的指挥，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苏夜感到了一丝凝重。
不是恐惧。
是一种战场上积累的直觉——
五条狗，老虎不怕。
十条狗，老虎依旧不怕。
但数百条狗，哪怕是老虎，也得掂量掂量。
这不是简单的数量堆砌，而是一种质的改变。
就像当初在无尽列车秘境里，文心火以燃烧生命为代价，点化了一车厢S级守护者。
那些守护者单个拿出来，不过是S级初阶、中阶，在清道夫冥稽面前如同蝼蚁。
但当他们联合起来，以“心火”为纽带，形成那一片橙色的守护领域时——
冥稽也没讨到什么便宜。
甚至最后，被那上百名守护者以命换命，硬生生拖入了逆境。
冥稽重伤逃遁，至今不知所踪。
那柄钩子，也落在了苍海。
而文心火——
至今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此刻，苏夜看着眼前这数百名A级异能者，脑海中闪过那一战的画面。
这些人的实力，远不如那上百名被点化的S级守护者。
但他们也不是乌合之众。
他们在这座地下掩体里生活了不知多久，彼此熟悉，彼此信任，甚至可能演练过某种配合。
倪无缺那“鼓舞”的异能，如果用在战斗中，能发挥出多大的作用？
苏夜不确定。
她不想用自己和萧无尽的命，去赌这个不确定。
对峙，沉默。
一息。
两息。
三息。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宁彩儿站在人群中，小脸上的泪水还没干，此刻却瞪大眼睛，看着苏夜和萧无尽。
她的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失望？
那个给她棒棒糖的姐姐。
那个救了她一命的姐姐。
原来，也会给这座掩体带来危险。
倪无缺站在最前方，花衬衫在通风系统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他脸上的痞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他没有下令攻击，也没有缓和气氛。
只是那样看着苏夜，等待着。
等着她解释，等着她表态。等着她——
给出一个能让他说服自己、也说服所有人的理由。
苏夜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平静，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们只是过来搜集情报。”
倪无缺的眼神微微一动。
苏夜继续道：
“蝶后在沉睡，我们来探查它的底细，找机会。不是为了害谁，也不是想把祸水引到这里。”
她顿了顿。
“无意打扰。”
“即刻就走。”
话音落下，周围依旧一片沉默。
但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松动了些许。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真的假的……”
“来探查蝶后？疯了吧……”
“S级了不起啊，敢来云城找死……”
倪无缺抬起手，议论声立刻停止。
他看着苏夜，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没了之前那种冰冷的敌意：
“你们来云城，就是为了这个？”
苏夜点头。
“你知道蝶后是什么存在吗？”
“SS级上位，虚妄法则，距离完整法则一步之遥。”
倪无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知道得还挺清楚。”
他顿了顿。
“那你也应该知道，以你们的实力，在它面前根本不够看。”
苏夜没有反驳。
她只是淡淡道：
“知道归知道，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倪无缺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渐渐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欣赏，有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同情？
“你们这种人，我见过。”他道。
苏夜挑眉。
“之前那俩S级，也是这副表情。觉得自己不一样，觉得自己能行，觉得自己能对付蝶后。”
他摇了摇头。
“结果呢？一个死在掩体外三里处，尸体都没留下。另一个，自己走的，到现在生死不明。”
苏夜沉默。
倪无缺看着她。
良久。
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口气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算了的意味。
“行了。”
他道，“你们走吧。”
周围一阵骚动。
有人忍不住出声：“倪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万一蝶后顺着他们的气息找来……”
倪无缺抬手，制止了那人的话。
“他们来的时候，蝶后没发现。”
他道，“走的时候，也不会被发现。”
他看向苏夜。
“我的异能，能让这片区域被忽略。但仅限于这片区域。”
他道，“你们离开之后，是死是活，和我们无关。”
苏夜点头。“明白。”
她转身，朝萧无尽点了点头。
萧无尽松开按在剑柄上的手，跟在她身后。
两人朝出口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只有目光，跟随着他们的背影。
走到门口，苏夜忽然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多谢。”
倪无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不用谢。”
顿了顿。
“不送。”
苏夜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随即收敛。
她迈步走出门。
萧无尽紧随其后。
身后，那道金属门缓缓关闭，隔绝了掩体内的一切。
通道里，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走出很远，萧无尽才开口：
“你真打算就这么走了？”
苏夜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向前走。
银灰色的眼眸中，映着通道尽头那一点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近。
犬群怎会知猛虎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