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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6章 以威立威,以恩收心
    第186章以威立威,以恩收心

    杨涟彻夜未眠。

    实际上,今夜的淮安府的官吏商贾,利益相关者,能够睡著的人並不多。

    整整一夜,淮安府噗血。

    昨夜的骚乱渐渐平息,雷霆行动之下,各方都来不及反应。

    但杨涟心里很清楚,要整顿运河漕运,光杀几个人,那是完全不够的。

    如果真这么简单,歷代的巡漕御史,有胆魄,有手腕的人早就做了。

    雷霆行动虽以铁腕肃清了漕运积弊,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若不能妥善善后,漕运瘫痪、民变四起的危局恐难避免。

    当务之急,是要迅速填补权力真空。

    杨涟深知,唯有擢拔一批德才兼备的实干之臣坐镇要职,方能將这场变革推向深入。

    他指尖轻叩案上名册,这些名册是锦衣卫先期收集而来的名单。

    烛火將漕运副总兵陈、淮安府通判张文焕、户部仓场主事林汝等人的名字映得忽明忽暗。

    他抬眼看向李养正,声音低沉却透著不容置疑的锐利:“漕运衙门经此一役,百废待兴,此些人底细如何可堪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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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养正虽肩伤未愈,仍挺直脊背,沉声答道:“杨公明鑑,此三人皆非趋炎附势之辈,虽在漕运衙门多年,却未被杨国栋之流拉拢腐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陈磷善水战,曾率轻舟截杀白莲教水匪,身中三箭仍死战不退;张文焕执掌漕粮核验,素有“铁面判官”之称,连周德兴的贿赂都敢当堂掷回;至於林汝翥,杨国栋曾以三千两白银诱他虚报仓存粮,反被他將贿银封存,直呈户部弹劾!”

    “这么说,这些人都是可用之才了。”

    杨涟眸光微动,硃笔在名册上重重一划:“既如此,本官要见一见他们。”

    太阳渐渐升起。

    漕运总督府衙门的青石阶上还残留著未乾的血跡。

    陈磷、张文焕、林汝翥三人依次踏入大堂。

    他们官袍齐整,神色肃然,虽一夜未眠,眼中却无半分倦怠,反倒透著几分锐利。

    昨夜动乱,消息渐渐传递出去,三人既是兴奋,又是担忧。

    兴奋的是,漕运终於有人来清洗了,担忧的是,漕运经过如此震盪,当真不会出乱子

    眾人心情复杂,对著案前的杨涟、李养正行礼。

    “我等拜见天使、总督!”

    杨涟端坐案前,指尖轻叩桌案,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三人。

    “昨夜淮安血流成河,诸位可知为何”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

    陈磷率先抱拳,嗓音沙哑却坚定:“杨公雷霆手段,诛杀叛逆,肃清漕运,末將虽为武夫,亦知国法不容褻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杨国栋、刘三刀之流,早该伏诛!”

    杨涟目光微动,这是个可用之人,锦衣卫密报没写错,

    他转头转看向淮安府通判张文焕。

    “通判以为呢”

    张文焕面色冷峻,袖中双手紧握成拳:“下官为通判数年,亲眼所见漕粮亏空、贪腐横行,却碍於周德兴等人权势,屡屡弹劾无果。”

    他抬头直视杨连,声音微颤。

    “昨夜见杨公斩尽奸,下官只恨未能亲手刃之!”

    林汝话语更加激动,说道:“杨公明鑑!下官曾三次密奏户部,揭发仓场亏空,却皆被压下。若非杨公此番犁庭扫穴,下官怕是此生难见天日!”

    堂內一时寂静,唯有烛火摇曳。

    杨涟缓缓起身,袖袍一振:“好!既如此,本官今日便给你们一个整顿漕运、青云直上的机会他目光如炬,一字一顿道:“陈,即日起代掌漕运总兵官之职,整顿军务,肃清余孽;张文焕,暂代淮安知府,安抚百姓,清查府库;林汝,升代仓场侍郎,三日之內,我要见到漕粮帐目分毫不差!”

    三人闻言,齐齐单膝跪地,声音鏗鏘如铁:“下官(末將)必不负杨公所託!”

    杨涟微微頜首,目光中透出一丝讚许与期许。

    他负手而立,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求贤若渴,常不拘一格擢拔人才。尔等若能在此番差事中尽忠职守,这“代”字去留,不过陛下一句话的事。”

    陈磷闻言,虎目圆睁。

    升官进爵的机会就在眼前,陈做了多年副总兵,如何不把握住这个机会

    他当即抱拳朗声道:“末將愿立军令状!十日之內,必肃清漕运沿线匪患,整顿水师,若有差池,甘受军法!”

    张文焕深吸一口气,心中激盪。

    通判到知府,看似是一步,然而这一步,许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跨过,如今机会再面前,张文焕如何不珍惜

    他上前一步,肃然拱手:“下官以项上人头担保,半月之內,必釐清淮安府歷年积弊,追回赃款,安抚流民。若有一户百姓因漕运断绝而飢谨,下官自请革职问罪!”

    林汝更是激动得眼眶发红,他区区主事,本是微末之职,能够骤然拔升,那是祖坟冒青烟的运势。

    这次机会要是错过了,没有关係的他,恐怕一辈子要碌碌无为了。

    这一次机会,他必定要把握住!

    他当即表態道:“杨公与陛下如此信重,下官纵肝脑涂地亦难报万一!三日內必理清仓场帐目,若少一粒漕粮,下官愿自填家產补足!”

    杨涟见三人如此表態,唇角微扬,抬手虚扶道:“好!要的就是这股子锐气。”

    他转身从案头取出一卷丝帛,肃容道:“本官已擬好密折,將尔等今日誓言具表上奏。望诸位莫负皇恩,汝等所言,皆已记录在案...”

    话音未落,三人已齐声应和:“臣等必誓死效忠陛下!”

    对於三人的態度,杨涟很是满意。

    然而.

    只摧升三个人,是不足以扭转整个局势的。

    杨涟的动作未停。

    他翻开锦衣卫提供的另一份名单,硃笔连点,將那些在漕运衙门中虽职位不高,但素有清名、

    未被杨国栋一党拉拢的官吏一一提拔。

    “淮安府经歷司经歷赵秉忠,升任漕运衙门经歷,负责文书往来,严查密信传递。”

    “漕运千户王守义,暂代漕运参將,协助陈整顿水师,肃清运河匪患。”

    “户部主事刘时敏,调任淮安府同知,协助张文焕清查府库,追缴赃银。”

    每念一个名字,李养正便在一旁低声补充此人的履歷与品性,確保杨涟所选之人皆非庸碌之辈,而是真正能办事的干才。

    杨涟微微頜首,沉声道:“漕运乃国之命脉,不容半点闪失。这些人虽资歷尚浅,但胜在清廉刚正,若能尽心用事,日后必成大器。”

    他合上名册,目光扫过堂下眾人,声音陡然一厉:“诸位既受朝廷拔擢,当知今日之权柄,乃是用血换来的!若有人胆敢阳奉阴违,或藉机中饱私囊一一”

    他指尖重重敲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昨夜之刀,未尝不利!”

    眾人心头一凛,齐声应道:“下官(末將)谨记杨公教诲,必竭忠尽智,不负朝廷重託!”

    他目光沉静,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心中盘算著接下来的安排。

    陈、张文焕、林汝等人皆是能吏,只要他们稳住各自辖境,再配合锦衣卫暗中监察,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便翻不起大浪。

    “李总督。”他低声唤道。

    李养正立刻上前,拱手道:“天使有何吩咐”

    杨涟沉吟片刻,道:“传令下去,各州县张贴告示,言明朝廷此次整顿漕运,旨在肃清贪腐、

    恢復民生,凡有趁机煽动民变者,立斩不赦!但若有百姓因漕运受阻而缺粮,可即刻上报官府,由朝廷调拨賑济。”

    李养正点头:“本督明白,这就去办。”

    杨涟又补充道:“另外,让锦衣卫盯紧那些被处置官员的余党,尤其是与地方豪强有勾结之人,若有异动,即刻拿下,不必请示。”

    在杨涟以雷霆手段整肃漕运衙门的同时,潜伏於运河两岸的锦衣卫暗桩如蛛网般铺展开来。

    这些由皇帝秘密扩编的『编外緹骑”此刻终於显露出其庞大能量。

    他们身著粗布短打混跡於市井,或扮作游方郎中在茶寮酒肆高谈阔论,更有说书人手持惊堂木在漕工聚集处日日开讲。

    “诸位父老且看!”

    淮安府码头边的槐树下,青衣说书人“”地抖开三尺绢布,江风將《漕弊十恶图》吹得猎猎作响。

    他枯竹般的手指戳向画中獠牙胥吏:“这些个喝血的囊虫!用虎头斗量米,一石粮剋扣三斗;

    拿淋尖踢斛收粮,一脚端飞半斛好米!这都是漕运积弊!”

    苦力堆里顿时炸开骂声,几个汉子把粗瓷碗砸得震天响。

    显然,他们为这些烂事折腾过,深受其害。

    见民心可用,说书人翻腕亮出第二折,赫然是仓场大使往粮袋灌沙石的画面:“更可恨这帮狗官!连賑灾粮都敢掺毒物,你们说该不该杀!”

    “杀!”

    人群里窜出个赤膊汉子,居然跪地哭豪起来了。

    演员已就位!

    “俺爹吃了领的漕米,胀得肠穿肚烂啊!那帮狗官,当真该死!”

    “呜呜呜”7

    哭豪声中,说书人鐺地敲响铜锣:“好在圣天子明察秋毫!”

    他猛地掀开画布背面。

    金灿灿的朝阳正好刺破云层,照亮新贴的《天启惩恶榜》,硃笔勾决的贪官名单墨跡未乾。

    “杨青天奉旨南下,昨夜淮安府连斩数十颗狗头!凡贪漕粮百石者斩立决,剋扣一升者杖八十!顿时,漕政为之靖清!”

    接著,他动情的喊道:

    “陛下圣旨来了,漕运就太平了,陛下的圣旨来了,漕运的青天就有了。”

    “贪官,任何时候都要查,不查不行!没有贪官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说书人將没有贪官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陛下早该查这些贪官了。”

    “有陛下在,咱们不用再饿肚子了。”

    “陛下万岁!”

    而锦衣卫的手段,不止於此,

    淮安府衙门前,青石板上未乾的血跡在烈日下泛著暗红。

    锦衣卫指挥事韩山河按剑而立,玄色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数十名被铁链锁住的漕丁跟跑而行,颈上『囊国害民”的木牌隨著步伐咔咔作响,背上硃砂旗列明的罪状墨跡淋漓:

    “刘忙,剋扣漕粮四百七十石,致清河县饿孵三百!”

    “韦君智,往賑灾米中掺沙石,致死民六十八口!”

    “史可朗,镇压漕工,致使五十一人丧命,伤者数百。”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朝囚犯吐唾沫,烂菜叶雨点般砸来。

    一个缺了右臂的老漕工突然扑到最前,独臂指著其中一名囚犯嘶吼:“就是他!去年俺闺女病重討药钱,这畜生说漕粮袋子漏了要补,硬生生剎了俺的手抵债!”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喊杀声震天!

    到了刑场,韩山河抬手示意,喧譁立止。

    他錚地拔出绣春刀,刀尖直指囚犯:“诸位放心,陛下绝对不绕过任何一个欺压百姓的贪官暴徒!按圣諭凡剋扣漕粮超百石者,斩立决!“

    令旗挥落的剎那,会子手鬼头刀划出雪亮弧线。

    噗味

    刘忙人头落地。

    百姓发出欢呼声。

    “杀得好!”

    噗

    噗

    砍头声不绝於耳。

    而百姓激动无比,跪地磕头者数不胜数。

    “杀得好!”

    “杀得漂亮!”

    “青天大老爷啊!”

    “陛下万岁!陛下英明!”

    而身边的漕官当即喊道:“这些囊虫之前贪墨尔等的粮草,今日当做救济粮发放!”

    此言一出,当即引起轰动!

    更多百姓跟著跪下,朝著北京方向即拜。

    “陛下是爱民如子的皇帝!”

    “我大明有陛下,皇明幸甚,黎民幸甚!”

    “陛下万岁!”

    韩山河见此情形,心中也很是触动。

    陛下的手段何其老辣。

    不仅当眾念出这些贪官污吏的罪行,还当场斩杀以泄民愤。

    百姓之中,还有托,直接將气氛烘托出来了。

    这玩弄人心的手段,当真恐怖如斯。

    另外一边。

    通州漕运码头,朝阳初升。

    又到了新的一日。

    新任仓场侍郎林汝身著簇新官袍,亲自站在粮车前监督还粮於民仪式。

    十万石漕粮在晨光中泛著金灿灿的光泽,每一袋都加盖著『天启特賑』的朱红大印。

    “这是陛下的恩典!”

    林汝翥高声宣布,声音在码头上空迴荡他特意命人將粮袋堆成小山,让每个围观百姓都能看清这实实在在的賑济。

    人群中,一个身著粗布短打的汉子突然喊道:“听说这些粮食都是从杨国栋地窖里起出来的!”

    他故意压低声音,却恰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整整二十八个地窖,最深的有三丈!”

    这句话像火星落入乾草堆。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汉颤巍巍挤到前排,浑浊的眼中突然进出泪光:“老天开眼啊!那杨国栋去年还说漕粮不足,硬是收走了俺家最后半袋种子粮!这个禽兽,终於被陛下绳之以法了!”

    “万岁!”

    不知谁先喊出这一声,顿时引发山呼海啸般的呼应,

    “万岁~”

    “万岁。”

    “万岁!”

    声浪震得码头旗杆上的绳索喻喻作响。

    “放粮了!”

    “排好队,一个一个按照名册发放,每户都有!”

    賑粮有序发放,百姓积怨如冰雪消融。

    官府公信力在每一袋漕粮落地时悄然重塑,皇恩浩荡如春风化雨,抚平了运河两岸的躁动。

    当飢肠的漕工捧起新米,当寡孤独者领到賑济,那些潜伏的民变火种便再难燎原。

    自古揭竿而起者,皆为腹中空空;而今圣天子既开仓原,谁还愿键而走险

    半个月后。

    夜幕降临淮安府衙,杨涟的案头堆满了各地密报。

    烛光下,他逐页翻阅:

    扬州急报:

    三百余百姓自发捣毁白莲教祭坛,將香主赵全的弥勒金身砸得粉碎。

    领头的老秀才当眾诵读《白莲勾结漕霸密录》,引得围观者纷纷唾骂。

    松江府密件:

    大街小巷一夜之间贴满『拒听妖言”的揭帖,更有童谣传唱:“白莲教,骗人闹,不如朝廷发粮早。”

    最令杨涟会心一笑的,是运河縴夫中流传的新传说:“天子緹骑化作贩夫走卒,专在暗中护佑良善。”

    他想起白日里接到的密报:三个试图煽动民变的白莲教徒,竟在酒肆被一群脚夫灌醉后套出全部阴谋。

    烛光將统计文书上的数字映得格外醒目:受锦衣卫舆论引导的州县,半月內民变报案骤减七成这场没有硝烟的民心之战,皇帝布下的暗棋正在大显神威。

    杨涟提笔在密折上添了一句:“民心似水,陛下导之向善,则万民景从。”

    他搁下硃笔,望著案头摇曳的烛火,心中百感交集。

    陛下这一番雷霆手段,当真是圣明烛照。

    漕运积弊如毒疮,如今总算去了最腐坏的烂肉,止住了溃散之势。

    然而.:

    杨涟的目光扫过堆积如山的案卷,每一册都记载著盘根错节的漕弊。

    要彻底肃清这百年沉,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但至少,这潭死水已被搅动,再不是无人敢碰的禁。

    他缓缓合上密折,唇角浮现一丝坚毅的弧度。

    既然陛下已劈开这荆棘之路,接下来,便是水磨工夫。

    一寸寸清理,一步步推进。

    他终是要將这漕运弊政,连根拔起!

    海刚峰

    他当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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