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打的就是一个‘清淡’，更突出浮日居它本身的‘清雅’。”
“如雪霞羹，槐叶冷淘，山海兜，群仙羹，蜜渍毕罗……”
靳烨廷罗列出了一大堆，“不知，韩三娘子可否听过？”
这些个名字听起来，倒还真符合浮日居的调性。
不说它本身是一份什么吃的，但单就从这名字上来说，确实有想让人一探究竟的欲望。
“不曾，这些新鲜的玩意儿，可传不了临安那么远。”
“那韩三娘子今日是有口福了。”
这是有口福吗？
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处在一处用食，即使是再美味的食物，也很难称得上一句“有口福”吧。
韩茹茵撩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靳烨廷。
不得不说，他这张脸虽然好看，但也确实非常抑制人的食欲。
她是有多想不开，才会跟他一起“吃饭”？不怕她自己噎得慌吗？
况且——
虽说现下她被靳烨廷绊住了，但她心中可没有忘记，她们本来是要去宋娘子那儿吃她家的馄饨的，她得还留着肚子给馄饨呢。
不过也不知道靳烨廷要这么“婆婆妈妈”多久，何时说他的“正事”，她也总不能就这么一直干看着他。
“那我就选一个雪霞羹吧，能被靳指挥使第一个说出口的，那想必一定是记忆深刻，味道又不错的。”
“韩三娘子倒是相信我……”
靳烨廷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却也没有表示这样东西到底怎么样，只是拉了那窗边的细绳一下，如风铃般悦耳的声音响起来。
这雅间的设计倒也延续了那大堂的，也是以这个细绳为介。
“客官有何吩咐？”
很快，一道清冽的声音在雅间门外响起。
“上一份雪霞羹。”
“是，请客官稍等片刻。”
随后，耳边就再没有了任何的动静。
韩茹茵往那门边看了两眼，这里的侍从倒是很守规矩。
她侧回头，发现靳烨廷在看着她。
眼神锐利，如猎鹰一般，透着寒光，仿佛要将人心底的秘密洞穿。
他想干什么呢？
一时之间，她和他都没有说话。
这雅间隔音很好，把外面的声音都阻挡在外，而里面又没有任何动静，就连那正在烧水的银鍑也还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现在，这屋子里，静得有些出奇。
“韩三娘子是否觉得等得烦了？”
“靳指挥使都不着急，那我自然也不着急了。”
“客随主便嘛。”
靳烨廷轻动了一下眉头，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手边那稍微已经有些冷了的茶喝了一口。
很快，雪霞羹就被端了上来——
成品红白交错，如雪花初晴后的红霞，又如那白雪皑皑中傲立枝头的一点红梅。
与这冬日倒是应景，让人眼前一亮。
与它一起摆在韩茹茵面前的，还有一份小竹简。
男侍在一旁介绍道：“女娘子，上面是这道雪霞羹的做法，如果你愿意，可以打开略看一二。”
韩茹茵点了点头，“好，你先下去吧。”
“是。”
韩茹茵看着那份竹简，这浮日居倒真得是把雅做到了极致，而这份雅却又不让人讨厌。
她轻轻翻开竹简——
这道雪霞羹芙蓉花去掉花心和花蒂，用热水焯一下后，再与豆腐一起煮，充分将芙蓉花的清幽花香与新鲜豆腐的淡淡豆香融合。
韩茹茵用小勺舀上一小口——
嗯，入口即化，很特别的味道，却又意外的好吃。
这时，银鍑中的水开始轻微沸腾，靳烨廷从盐台舀了一小勺食盐加入其中，进行调味。
他边搅拌边询问道：“韩三娘子，觉得这个如何？”
“口味极佳，很符合我对这浮日居的印象。”
“对了，说起来——”
“韩三娘子，靳某还没有恭喜你呢。”
恭喜？
韩茹茵不动声色地抬眼向他看去，他知道了什么？
他终于要开始说“正事”了吗？
“韩国公府的家宴上，李夫人可是一个人演了好大的一场闹剧。有人说李夫人是被人下了药，有人说李夫人是中了邪，还有人说李夫人不知道是不是坏事做多了，这才遭了报应……”
“这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但不管真相是什么，这李夫人的名声确确实实是遭到了一些损坏。”
“李夫人不顺，这最开心的就莫过于韩三娘子了吧，尤其是——”
“这里面还有韩三娘子的手笔。”
“我相信没有什么能比自己亲自‘手刃’仇人这样的事情更让人开心了。”
韩茹茵眼神一暗，搭在腿上的手轻轻握了握。
她不知道他是真得连她做了什么手脚这么隐蔽的事情都知道，还是仅仅在诈她而已。
她一时分辨不清，选择用沉默来应对。
而靳烨廷似乎也没指望从韩茹茵的口中知道什么，他想知道的，他自然已经靠他自己的办法知晓了。
恰好这时，银鍑中的水开始冒出成串的气泡，已经有了一些“咕噜咕噜”的响动声。
靳烨廷的注意力从韩茹茵身上转移，他舀出一勺水备用，以便最后来以水止沸。
他不轻不重地将勺子放下，话也不轻不重地砸在韩茹茵的心上。
“就像我，睚眦必报。”
“要是谁惹到我了，即使是天涯海角，那我也定是会追随，选择亲手解决。”
韩茹茵与靳烨廷对上视线，他仍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即使嘴里说出了这般算得上有些狠厉的话语，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他是在警告她吗？告诉她，他不是好惹的吗？别跟他耍什么小心思？
但——
她总觉得他现在这话，有些话里有话，似乎是意有所指。
“还有——”
“因为此事，韩三娘子你不仅让李夫人被关进了祠堂，还获得了李夫人手中的内宅之权。这一石二鸟之计，当真是让靳某好生佩服。”
“韩三娘子，好谋划啊……”
韩茹茵眼神一凝。
虽说她已经猜到了靳烨廷暗中派人监视了她，但她也没有想到，靳烨廷的消息知道的这样快。
昨日她祖父和她爹才说要让她管内宅，今日他就找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