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没有去北冥极渊。
至少,不是现在。
化生殿里,雪灵儿还在池中静养。
她新凝聚的妖丹只有黄豆大小,勉强维持生机,整个人虚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
秦墨说,化生池的药力还能维持三日。
三日后,她必须出池。
届时若不能下地行走,这辈子就再难恢复。
秦烬坐在池边。
他炼了一炉丹。
不是什么高阶丹药,只是三品的“温脉养魂丹”。
药材是从古族库房里翻出来的,积了三百年的灰,药效还剩七成。
他把丹药碾成粉末,兑上化生池的灵液,调成淡青色的药糊,涂在雪灵儿手腕、脚踝、心口那些经脉汇聚的位置。
雷麒麟蹲在殿门口,看着他的动作,难得没有嘴贱。
古紫鸢的魂体从养灵鼎里飘出来,也在看。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飘在秦烬身后三尺处,像三百年前鼎灵残片里那个习惯蜷缩在角落的影子。
“她快醒了。”
古紫鸢轻声说。
秦烬“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他继续涂药,指腹贴着雪灵儿冰凉的手腕,一寸一寸,很轻。
银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池水里,像散开的月光。
雪灵儿的睫毛颤了颤。
先是左眼,然后是右眼。
睫毛上凝着细密的霜花,随着眼皮的颤动,一片一片剥落,飘进池水,无声无息。
她睁开眼。
那双冰蓝眼眸,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冷。
像封存万年的玄冰,在最深、最暗的湖底,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透出的不是寒意。
是水温。
“秦大哥……”她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
秦烬停下涂药的手。
他看着她。
看着那双冰蓝眼眸里自己的倒影——银发,金蓝异瞳,苍白如纸的脸。
“醒了?”
他问。
雪灵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撑着想坐起来。
秦烬伸手扶住她后背,帮她在池边靠稳。
她的身体还是凉的,隔着薄薄的冰丝内衬,能感觉到皮肤下缓慢流淌的微弱灵力。
她倚着池壁,侧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北冥永夜的极光。
绿的,紫的,蓝的,像天神打翻的颜料桶,在漆黑的穹顶上肆意流淌。
雪下得不大,细密的雪沫子被风吹成斜线,一片一片,落在冰晶凝成的窗棂上,堆积成茸茸的白。
“北冥的雪……很安静。”
雪灵儿轻声说,“小时候奶奶告诉我,每一片雪花里都住着一个逝去族人的魂魄。
他们舍不得离开,就化成雪,每年冬天回来看一眼。”
她顿了顿。
“我以前不信。”
“现在信了。”
秦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取出一枚丹药——七品温脉丹,色泽淡金,丹香清冽——放在掌心,用真火温了三息,递到她嘴边。
“吃了。”
雪灵儿低头,就着他的手,把丹药含进嘴里。
丹药入喉,化成一道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你炼的?”
她问。
“嗯。”
“多久没睡了?”
秦烬没有回答。
雪灵儿看着他垂在胸前的银发,看着他眼眶下那层淡淡的青影,看着他眉心神魂耗损过度、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族纹。
她伸手。
指尖轻轻触上他眉间那道印记。
很轻。
像雪落。
“疼吗?”
她问。
秦烬摇头。
“炼七天七夜丹,疼的是你。”
他说,“我没什么。”
雪灵儿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收回手,重新倚着池壁。
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飘进一片雪花,落在池边,融成极小的一滴水。
“奶奶说……”
她开口,声音很轻。
“雪狐族历代圣女,等的那个人,是命中注定的。”
“她会为他付出一切,燃烧妖丹,魂飞魄散,在所不惜。”
她顿了顿。
“我以前不信。”
秦烬看着她。
“现在信了?”
雪灵儿点头。
她没有看他。
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泡在池水里的手。
指尖苍白,指甲泛着淡淡的冰蓝色,那是妖丹重塑后血脉返祖的征兆。
“那天在冰窟里,我看到你第一眼……”
她说。
“你在吐血,眼睛瞎了,经脉碎得像蛛网,随时会死。”
“当我背起你的时候,你在我耳边问——”
她抬起头,看向秦烬。
“‘为何救我?’”
秦烬沉默。
雪灵儿笑了。
笑得很轻,像冰面上绽开的第一朵雪莲。
“我自己也不知道。”
“祖训说护鼎主,我就护了。”
“祖训说鼎主在处圣女当随,我就随了。”
“我以为这是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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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
“后来才发现……”
“不是命。”
“是我自己……”
她看着秦烬的眼睛。
“想护你。”
秦烬看着她。
那双冰蓝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
银发,金蓝异瞳,苍白如纸的脸。
还有眉间那道暗淡的族纹。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雪灵儿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开口。
“我有使命在身。”
他说。
“去北冥极渊,取第八块碎片。”
“去天道牢,毁天道碑核心。”
“去……把我父亲带出来。”
他顿了顿。
“前路凶险。”
“十死无生。”
雪灵儿听着。
没有害怕,没有退缩。
她只是问:
“那你还会回来吗?”
秦烬沉默。
不是不想回答。
是他不知道答案。
雪灵儿看着他,冰蓝眼眸里没有泪。
只有笑。
很淡,很轻。
像雪。
“我知道。”
她说。
“所以我不会拖累你。”
她深吸一口气。
“我会留在北冥。”
“重整部落,守护族人。”
“等你回来。”
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秦烬胸口。
他看着雪灵儿。
看着这张苍白消瘦、却带着决绝笑意的脸。
然后,他伸手。
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很轻。
像怕碰碎一件易碎的冰雕。
雪灵儿没有挣扎。
她把脸埋在他肩头,银发散落,遮住了脸。
秦烬感觉到肩上的衣料湿了一小块。
很凉。
是泪。
窗外,雪还在下。
极光流转,将冰晶窗棂染成流动的蓝紫色。
殿门口,雷麒麟缩回探出的脑袋,用爪子捂住眼睛,爪缝却张得老大。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它小声嘀咕。
古紫鸢飘在秦烬身后三尺处。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
看着秦烬低垂的眼帘,看着雪灵儿轻轻颤动的肩。
然后,她低下头。
魂体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
“傻丫头……”
她喃喃。
魂体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温润的光。
那光很柔和,像三百年前残剑初醒时,从裂缝里渗出的第一缕晨曦。
她的魂体,凝实了一分。
不是灵力滋养。
是道心共鸣。
秦烬在问心三关炼的那颗“同命丹”,那颗以守护为君药、以共生羁绊为臣药的虚无之丹——
丹粉融入三女眉心时,古紫鸢也分到了那一缕光。
她那时只是觉得暖。
现在才懂。
那不是让她依附。
是让她……成为自己。
她抬起头,看着秦烬的背影。
看着他银白的长发,看着他护在雪灵儿后背的手。
唇角弯起。
很淡。
像三百年来,第一次笑。
殿内,池水静流。
极光透过冰窗,在两人身上落下流动的光斑。
雪灵儿从他肩头抬起头。
眼角还挂着泪,但嘴角是笑的。
“秦大哥。”
“嗯。”
“你会活着回来的。”
她说。
不是问。
是陈述。
秦烬看着她。
“会。”
雪灵儿笑了。
这次笑得很灿烂,像北冥三百年不遇的极昼。
“那我等你。”
窗外,又一片雪花飘落。
落在窗棂上,落在积雪上,落在北冥永夜的极光里。
无声。
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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