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注入的瞬间,血色留影石烫得像烙铁。
秦烬没有松手。
眼前,虚影开始凝聚。
不是之前幻境里隔着时空的朦胧投影。
这一次,母亲就站在他面前。
三尺。
近得他能看清她鬓边散落的碎发,能看清她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能看清她说话时喉头滚动时咽下的千言万语。
她穿着那身染血的白衣。
不是祭坛上的白衣。
是更早之前。
袖口还沾着太虚神城城墙上的灰尘,衣摆有几道撕裂的口子,没来得及缝补。
她看起来……很累。
眼眶下泛着青。
嘴唇干裂。
但她在笑。
“烬儿。”
声音还是那么轻,像碎玉。
“你能看到这段留影,说明……”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
“说明娘没有白白魂飞魄散。”
秦烬站在原地。
握着留影石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开口喊一声“娘”。
但喉咙像被砂纸堵住,发不出声。
清璃看着他。
隔着三百年的时光,隔着魂飞魄散后再无轮回的永诀,隔着这一枚小小的血色石头。
她看他的眼神,和幻境里一模一样。
温柔。
不舍。
还有……愧疚。
“娘对不起你。”
她开口。
“不是没陪你长大。”
“是把你这辈子,推上了一条……娘自己都不敢走的路。”
她低下头。
三息。
重新抬头时,眼底已没有泪。
只有决绝。
“烬儿,
“你父亲,还活着。”
“他在天道牢最底层,被净世殿囚了三百年。”
秦烬知道。
幻境里看过。
但他没有打断。
“你知道他为什么甘愿被囚三百年吗?”
清璃看着他。
“不是逃不掉。”
“是……他不想逃。”
秦烬眉头紧锁。
“他体内,被种了一道咒。”
清璃一字一句:
“逆命咒。”
秦烬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听过这个咒术的名字。
上古禁术,施咒者以自身大半寿元为祭,在受咒者神魂深处刻下烙印。
此咒平日不显,不痛不痒,甚至不会影响灵力运转。
只有一个作用——
受咒者死亡时,咒术爆发。
引爆受咒者全部神魂、血脉、修为,化作一股足以撕裂法则的毁灭之力。
秦烬的瞳孔骤缩。
“你父亲……三百年前主动找上净世殿。”
清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他自封修为,佯装被擒,让他们种下逆命咒。”
“他等了三百年。”
“等你来。”
秦烬的指节,捏得“咯吱”响。
“他不是等你去救他。”
清璃看着他。
“是等你去——”
她一字一句:
“在他濒死时,以弑仙鼎,吞噬咒力。”
“借咒术爆发的力量,一举……”
“毁掉天道碑核心。”
石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混沌炉里雾气翻涌的细微“咕噜”声。
秦烬站在原地。
像一尊石雕。
他想起幻境里,父亲被噬魂鞭抽得皮开肉绽,却始终咬牙不吭。
想起父亲在刑鞭间隙,望向虚空,喃喃的那句:
“烬儿……快长大……”
想起父亲说:
“我在等一个人。”
“等他来,替我看看,这天道……究竟配不配为天。”
原来。
那不是父亲绝境中的自我安慰。
是三百年前就定好的——
局。
以自己为饵,以三百年刑期为薪柴,以逆命咒为刀锋——
只等儿子来。
亲手捅穿那天道碑的心脏。
“你父亲说……”
清璃的声音带上一丝哽咽。
“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你才刚满月,他就把你丢在葬剑城,托付给一个故人。”
“你学走路时,他没扶过。”
“你学识字时,他没教过。”
“你被人欺负时,他没护过。”
“你一个人活了二十三年,他一天父亲都没当过。”
她顿了顿。
“他说,若有来生……”
“他想做个普通人。”
“在乡下开间铁铺,给你打剑。”
秦烬低着头。
看不清表情。
肩膀却在抖。
很轻。
像压了三百年终于承不住重量的山脊。
“烬儿。”
清璃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
“时间不多了。”
“这枚留影石,是我在献祭前夜,耗尽最后一丝自由意志偷偷录下的。”
“祂的感知一直在扫视太虚神城,我不敢动用太多灵力,只能将留影时间压缩到最短。”
“
她深吸口气。
“弑仙鼎九块碎片,你已聚齐七块。”
“最后两块,一块在北冥极渊,万载寒髓层深处;一块在天道牢第七层,你父亲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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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的胸口那块,是当年大战时被打碎嵌入他心脉的。
他刻意不取出,就是为了等你来——用弑仙鼎吞噬逆命咒时,碎片会自动归位。”
“北冥极渊那块,是太虚古族先祖留下的后手。
持鼎心可感应其方位,但极渊深处有上古禁制,非太虚血脉不可入——你血脉已觉醒,可破。”
“九块聚齐之日,重铸弑仙鼎。”
“持鼎入天道牢,引你父濒死。”
“鼎吞咒力,咒爆伤碑。”
“碑碎则魔尊分魂无处寄身,此界囚笼……破。”
她一口气说完。
胸口剧烈起伏。
像耗尽所有力气。
然后,她抬头。
看着秦烬。
隔着三百年的时空,隔着魂飞魄散再无轮回的永诀,隔着这一枚即将碎裂的血色石头。
她轻轻开口:
“烬儿。”
“你怪娘吗?”
秦烬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她鬓边散落的碎发。
看着她眼角那颗泪痣。
看着她喉头滚动时咽下的千言万语。
他想说:
不怪。
我想叫你一声娘。
从三岁起就想。
巷口阿牛有娘,每天傍晚站在门口喊他回家吃饭。
我没有。
七岁,第一次拿树枝在地上画“娘”字,画完用脚抹掉。
九岁,捡到一只受伤的麻雀,给它包扎翅膀,它好了就飞走了。
我想,娘是不是也飞走了。
不回来了。
十五岁,第一次炼出成丹,没人夸我。
我自己对着丹炉说:
“娘,你看,我会炼丹了。”
没有人应。
二十岁,师父死在净世殿剑下,我抱着他的尸体,在雨里跪了一夜。
我想,如果娘在,她会说什么?
她会不会也像师父一样,教我识字,教我炼丹,教我做人?
还是……
她早就忘了我?
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现在,母亲站在他面前。
隔着三百年的时光。
他想说。
但喉咙像灌了铅,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清璃看着他。
像看懂了。
她笑了。
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不怪就好……”
她喃喃。
“不怪就好……”
她深吸口气。
抬手。
隔着留影石,隔着三百年,隔着阴阳永隔——
轻轻触碰秦烬的脸。
当然触不到。
她的手穿过他的脸颊,像穿过一片虚无的光。
但她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
像真的摸到了他。
“娘爱你。”
她说。
“永远。”
话音落。
她脸色骤变!
猛地扭头,看向虚空某处!
眼神里,是秦烬从未见过的——
恐惧。
像被天敌锁定的猎物。
像临刑前才发现刽子手已在身后的死囚。
“不好……”
她声音发抖。
“祂……察觉了!”
“祂在窥视——”
话音未落。
画面戛然而止。
像有人一刀斩断丝线。
清璃的虚影崩碎成无数光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碎、吞噬、抹除。
留影石“咔嚓”一声。
从边缘开始,裂纹像蛛网般疯狂蔓延。
眨眼就爬满整块石头。
秦烬握着它。
不敢用力。
怕一用力,它就碎了。
像母亲的魂魄一样,碎成再也拼不起来的残片。
但裂纹还是继续扩散。
从边缘到中心。
从表面到内部。
最后——
“啪。”
留影石碎成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秦烬站在原地。
低着头。
看着掌心那摊细碎的、暗红色的粉末。
就像三岁时,一个人蹲在巷口,用手指在地上画“娘”字。
画完,风一吹,就散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石室里。
混沌炉雾气依旧翻涌。
炉壁上七颗星辰,三颗已亮,四颗尚暗。
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
很久。
他开口。
声音沙哑,像锈蚀三百年的刀。
“娘……”
“我会去。”
“天道牢。”
“极渊。”
“那什么狗屁魔尊。”
他抬起头。
双眸——左金右蓝——在黑暗中亮起。
像两盏烧了三百年不肯熄灭的灯。
“您和爹,等我。”
他转身。
走向来时的石阶。
身后,混沌炉轻轻嗡鸣。
炉壁上,那三颗亮起的星辰。
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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