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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三十二分。
北川城北这片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街上没什么车,偶尔一辆夜班货车从远处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培训基地那边还亮着几盏灯,地下排风口一下一下往外送气,频率比白天快。
林风站在短租房的窗边,手里拿着对讲机,没有说话。
叶秋坐在桌前,盯着摊开的草图和两部手机,一部连着小马,一部连着几个外勤点位。她没抬头,只是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三十三了。”
“嗯。”
“杜成海那边到了西山路口,沈魁在排水沟外侧,老钱已经贴到供电车附近了。”
林风还是看着窗外。
“让小马再确认一次,里面外链现在是不是还在呼吸。”
叶秋按住耳机:“小马,林组问你,里面链路现在什么状态?”
那边键盘声没停。
“还在。频率比十分钟前高一点,但没起量。像人在里面做前置检查,没正式切。”
叶秋抬头看向林风。
“能动。”
林风点了下头,对着对讲机按下去。
“各点注意,先不收网。第一步只动暗线。老钱,听回话。”
耳机里很快传来老钱压得很低的声音。
“在。”
“你现在到哪了?”
“供电车东侧,二十米。车后头有个简易雨棚,,五分钟一圈。”
“看清接头没有?”
“看了个大概,还得再靠近一点。”
林风顿了顿,说道:“记住,不是剪电线。先卸负载,再断接头。你要是手痒直接一剪,里头瞬间跳闸,对方就不是怀疑故障了,是直接知道有人动手。”
老钱在那边低笑了一声。
“你看我像那么莽?”
叶秋没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风也没客气,直接回了一句:“像。”
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行了,我去了。”
通话一断,林风把对讲机放低了一点。
叶秋把望远镜往窗边一推。
“你不担心他上头?”
“担心。”林风接过来,目光没离开培训基地院子,“但这种活只能他来。换杜成海他们,线路认得慢,操作节奏也没老钱熟。”
叶秋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这话没错。
今夜最难的一步,不是抓人,也不是冲楼,而是把里面那帮人引到“以为只是设备出毛病”的判断上。
这个分寸差一点都不行。
太轻了,里面无感。
太重了,对方立刻就炸。
楼下,培训基地院外的西北角。
老钱整个人伏在一堵半塌的矮墙后,帽子压得很低,手上已经戴好了薄胶手套。
他前面不远,就是那辆隐在树影下的移动供电车。
车不是很新,灰扑扑的,外头还贴着“应急保障”四个字。看着像临时调来的设备,实际接得很死。车后侧拖出来一根粗缆,顺着墙根往主楼那边走,中间还做了伪装,罩了块破帆布。
老钱刚才已经摸过外围一圈。
这线不是临时胡接的。
接头用的是工业接口,外面套了防水护筒,还做过遮挡。
一看就不是正规备案走的那套东西。
越像正经的,越说明不正经。
他贴在墙边,先看表。
两点三十六。
再抬头,扫一眼流动岗。
远处一个模糊人影正从门岗边往东侧晃过去,步子不快,嘴里像还叼着烟。
老钱低声在耳麦里问:“沈魁,你那边看见巡的那小子没有?”
耳机里很快回了一句。
“看见了。往东边去了,至少三分钟回不来。”
“够了。”
他弯着腰,贴着阴影滑出去,动作很快,几步就到了供电车后方。
车后有一个折叠金属挡板,半开着。
里面是接口盘和负载切换盒。
老钱伸手一摸,先试温度。
热。
说明这条线一直在带负荷。
他没急着碰主接头,而是先把手电夹在腋下,照了一眼接口排布。中间是主出线,左边是备用检修口,右边有个小型卸载模块,模块上还贴了英文标签。
老钱看不懂那串词,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这帮孙子还真舍得花钱。”
他又凑近看了看,确认线序,随后压着嗓子说:“小马,听得到没有?”
“在。”
“这玩意不是普通插拔头,是带卸载模块的。你给我看一下右边那个黄灯一直闪,正常不正常。”
键盘声停了两秒。
小马说道:“你把角度再给我一点,我放大看看。”
老钱用胸口的小镜头对准接口盘。
几秒后,小马开口。
“看清了。黄灯是负载分流提示。你不能直接拔主头。你先把右边那个黑色拨片往下压三秒,再看黄灯是不是改成常亮。它常亮了,说明负载分流成功。”
“然后呢?”
“然后才能碰主接头。动作轻一点,别抖。”
老钱咂了下嘴。
“你他妈就不能说得再早一点。”
小马在耳机里很淡定。
“你也没早点给我画面。”
老钱懒得跟他掰扯,手指已经按在那个黑拨片上了。
他先深吸了口气,稳住呼吸,随后往下一压。
一秒。
两秒。
三秒。
黄灯本来是跳着闪的,压到第三秒时,果然变成了常亮。
老钱眼睛一眯。
“亮了。”
短租房里,叶秋抬头:“黄灯变常亮了。”
林风点头,盯着望远镜没挪眼。
“说明第一步走通了。”
楼下,老钱缓缓松开手。
现在这一步,才是真正考验手感的时候。
他两只手同时扶住主接头的卡扣,没直接拽,而是先左右轻轻试了一下。
有点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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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工业头一旦硬掰,不是脱不出来,就是一声脆响,里头马上知道出事。
老钱咬着后槽牙,低低吐出一句:“妈的,卡这么死。”
小马立刻问:“拔不动?”
“不是拔不动,是拧得太狠了。”
“先逆时针半格,别猛转,看看有没有松口。”
老钱照做。
第一下,没动。
他停了一秒,又发了一点力。
这回总算听到很轻的一声“咔”。
松口了。
“行了。”老钱声音很低。
“慢慢退。”小马说,“退半指宽就够,不要全拔。”
“知道。”
老钱一点一点把接头往外带。
动作非常慢。
汗已经顺着他鬓角往下滑了,但他连擦都没擦。
这活不能急。
越急越坏事。
几秒后,接口终于退出来半指左右。供电车里传来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电流抖动声。
老钱立刻停手。
耳机里,小马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别动,别动,里面有反应了。”
短租房里,叶秋已经把望远镜举了起来。
培训基地地下口上方那盏灯明显闪了一下。
不是灭,是一压一亮。
她立刻说道:“主楼有反应,灯压了。”
林风拿着望远镜,紧盯着排风口。
“风机呢?”
“慢了一拍。”叶秋说。
“记下来。”
她直接在本子上写:2:40,地下灯压降,排风扇停顿后恢复。
楼下,老钱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
几秒钟后,供电车外壳低低震了一下,随后恢复平稳。
耳机里,小马飞快开口:“里面备用风机停了一秒又起来了,说明暗线已经切掉一半,主楼内部开始吃原系统和备用切换。你现在不要再往外拔了,保持住。让它像接触不良,不像断线。”
老钱乐了。
“你还懂演戏。”
“这不是演戏,这是让他们自己骗自己。”
老钱低低“嗯”了一声。
他太明白这话的分量了。
今晚最值钱的,不是这根线。
是这根线切下去之后,对方脑子里会怎么想。
他如果觉得是故障,就会忙着救。
他如果觉得是暴露,就会忙着跑。
而现在,林风要的,就是让他们先救。
短租房里,林风放下望远镜,按住耳机。
“各点注意,暗线已压,所有人不要动。给他们反应时间。”
杜成海很快回话:“西山路口没动静。”
沈魁也回:“排水沟外侧没有出人。”
叶秋盯着主楼侧门那边,轻声道:“现在就看谁先出来了。”
林风没接话。
他只是重新举起望远镜,盯着地下一层那道门。
夜很静。
静得让人有点烦。
这种时候最折磨人。
明知道里面出问题了,明知道对方快有反应了,可人没出来前,谁都不能先动。
动早了,就等于前面全白干。
叶秋突然问:“如果他们不出来呢?”
林风头也不回。
“会出来。”
“这么确定?”
“因为他们舍不得。”林风声音不高,“真想跑的人,第一反应是车走、人散、库不要了。可他们不是。他们今晚费这么大力气把箱子运进来,不是为了看一眼,是为了带走。越舍不得,越会自己出来查。”
叶秋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
她知道林风这不是赌。
是算。
从宋学文,到苏雅,到北陆研究院,再到今天的韩成业,这条线上每个人都一样。
他们最拿手的是拆分、转移、留后路。
可反过来,这也说明他们最怕一件事。
怕到手的东西飞了。
所以,只要库还在里面,只要核心动作还没完成,他们就不会甘心一句“不要了”。
这就是林风敢压这三分钟的底气。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叶秋手里的笔没停,一直在记。
2:41。
2:42。
2:43。
培训基地院子里还是没有人冲出来,只有一扇地下窗里透出来的光微微晃了一下。
小马突然出声:“里面链路抖了一次,但没彻底断。他们正在重新做本地确认。”
林风立刻问:“像不像自动切换?”
“不像,更像人工接管前的检查。有人在里面碰设备。”
“好。”
林风说完,再次按下对讲。
“老钱,位置不要动。接头保持原状。杜成海,沈魁,继续憋住。还有一分钟。”
杜成海闷闷回了一声:“知道。”
老钱在车后小声骂了句:“这帮狗东西动作还真慢。”
叶秋忍不住道:“不是慢,是顾长林这种人做事谨慎。他不亲眼看一遍,不会放心。”
老钱回得很快:“行,那我就等他亲眼来看。”
这句说完,耳机里又静下来。
三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尤其是在知道对方就在楼里、知道随时可能有人出来的情况下,每一秒都很磨人。
林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2:43。
他把对讲机重新拿到嘴边。
“各点注意。按原计划,三分钟到了。”
叶秋抬头看他。
林风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小马,封无线回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