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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9章 咱俩把婚事办了吧
    虞汐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好衣服的。

    她只记得自己坐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抱著那条浴巾,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眼泪流干,哭到嗓子发哑,哭到整个人都麻木了。

    然后,她机械地拿起床边那套已经洗净叠好的衣裳——是她自己的衣服,应该是那个叫惊鹊的姑娘帮忙洗的,还带著淡淡的皂角香。

    她一件一件,慢慢穿上。

    系腰带的时候,手还在抖。

    整理衣襟的时候,指节泛著白。

    等穿戴整齐,她站在那扇破旧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

    外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中央,立著一个巨大的木架,木架上倒掛著一头刚宰杀完毕的血纹牛。

    那牛体型庞大,足有千斤之重,牛皮已经被剥下,露出血红的肌肉和白森森的骨架。

    血腥味。

    浓烈的、刺鼻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虞汐若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见一个人。

    那人背对著她,站在木架前,正挥动著一柄巨大的斩骨刀,一下一下,劈砍著那头牛。

    “咔嚓。”

    “咔嚓。”

    刀锋落下,骨头断裂,鲜血飞溅。

    那人的动作嫻熟无比,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骨缝之间,將整头牛分解成一块一块的肉。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瘦削,肩膀微微佝僂,穿著一件沾满油渍和血污的褂子,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精瘦的手臂。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虞汐若看著那道背影,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僵在原地。

    这是……

    这是昨晚那个人

    那个把她从浴桶里抱进抱出、看了她身子、摸了她的手、说要娶她的男人

    她昨晚太过慌乱,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看他。现在,在阳光下,她终於看清了——

    瘦。

    很瘦。

    肩膀窄窄的,背微微驼著,头髮花白杂乱,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刀疤,指甲缝里还嵌著洗不掉的血污。

    活脱脱一个糟老头。

    虞汐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活了三千年。

    三千年,她只跟过一个男人——先帝,慕晚棠的生父。

    那个男人温文尔雅,器宇轩昂,是天虞帝朝最出色的帝王,是无数女子仰慕的梦中情人。

    他们恩爱了几百年,直到他仙逝而去。

    从那之后,她守身如玉,洁身自好,再未让任何男人碰过她一根手指。

    可如今——

    她被这么一个杀牛的糟老头看光了身子,还被他抱在怀里,被他那双沾满牛血的手摸过……

    眼泪,无声地滑落。

    虞汐若站在原地,泪水顺著脸颊流淌,滴落在地,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最荒唐的事,莫过於此。

    她堂堂天虞太后,大帝圆满,三千年来受万人敬仰,连那些隱世宗门的宗主见了她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太后娘娘”。

    结果呢

    结果她的清白,毁在了一个杀牛的老头手里。

    可笑。

    太可笑了。

    可笑到她连哭都哭不出声,只能任由泪水无声地流。

    ……

    秦江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他看见虞汐若站在院门口,脸上掛著泪,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他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斩骨刀,在身上那块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围裙上擦了擦手,咧嘴一笑:“哟,夫人,起来了睡得还好吗”

    虞汐若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著他那一口还算整齐的牙,看著他那一身油腻腻的打扮,看著他指甲缝里那些洗不掉的牛血——

    她忽然想笑。

    笑自己。

    笑这荒唐的命运。

    “夫人”秦江河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担心地走上前,“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他伸手,想扶她。

    虞汐若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那动作,像躲瘟疫一样。

    秦江河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愣,隨即訕訕地收了回去。

    “那个……”他挠了挠头,有些尷尬,“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得往前看,对不对”

    虞汐若没有说话。

    秦江河继续道:“昨晚我说的话,是认真的,我想了一夜,觉得这事儿得有个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著虞汐若,一脸认真:

    “夫人,咱们把婚事办了吧。”

    “虽然我这人长得不咋地,也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个杀牛的,但我秦江河说话算话,绝对不亏待你。”

    “你要是愿意,我这就让惊鹊去准备,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一样都不会少。”

    他说得诚恳极了,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虞汐若听完。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

    “谁要和你结为道侣……”

    秦江河眨了眨眼:“你啊,咱们不是已经……”

    “闭嘴,不要再说了。”

    虞汐若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瞪著秦江河,眼中满是泪水,满是恨意,满是委屈,满是无助,还有一丝——

    深深的绝望。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是天虞太后!是先帝的遗孀!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可你……你……”

    她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你这个杀牛的糟老头……你凭什么……凭什么……”

    她说不下去了。

    只是站在那里,泪水奔涌,浑身颤抖。

    秦江河看著她,沉默了。

    那张粗獷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丝——

    说不清的东西。

    “太后……”他喃喃道,似乎才反应过来,“你是太后”

    虞汐若没有回答。

    她只是哭著,哭著,哭著。

    哭著哭著——

    眼前一黑。

    身体一软。

    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哎——”

    秦江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虞汐若倒在他怀里,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泪痕未乾。

    秦江河低头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嘆了口气。

    “惊鹊!”他朝屋里喊了一声。

    惊鹊连忙跑出来,看见这一幕,嚇了一跳:“爷爷!她怎么了!”

    秦江河摇了摇头:“又晕了。可能是情绪太激动。”

    他弯腰,將虞汐若打横抱起。

    那动作,很轻,很稳,仿佛抱著的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去,把那碗药汤热一热。”他一边朝屋里走,一边吩咐,“等她醒了再喝。”

    惊鹊点点头,连忙跑去后厨。

    秦江河抱著虞汐若,走进那间简陋的臥房,將她轻轻放回床上。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著她。

    看著她那张即使昏迷中也紧紧蹙著的眉,看著她眼角未乾的泪痕,看著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良久。

    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拭去眼角的泪。

    “太后……”他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原来你叫太后啊。”

    “怪不得这么好看。”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出门去。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他佝僂的背影上。

    他走回院子中央,重新拿起那柄斩骨刀。

    “咔嚓。”

    “咔嚓。”

    刀锋落下,继续分解那头牛。

    只是这一次,他下刀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

    仿佛在想什么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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