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八月初七,北疆城。
初秋的海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着这座远东第一大港。从城墙上放眼望去,港口内桅杆如林,上百艘大小船只鳞次栉比;城区内屋舍俨然,街道纵横,人口已逾百万,繁华程度不亚于王国本土的任何一座大城。
但今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城外。
东门外,一条新修的官道蜿蜒伸向远方,直通茫茫林海雪原。官道两侧,每隔百步便插着一面王国的日月星辰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廉颇一身戎装,骑在马上,身后是郑成功、李定国以及北疆城文武官员数十人。他们的目光都凝视着官道的尽头。
“报——”
一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将军,萨帅先锋部队距此已不足三十里!后续部队绵延百余里,正陆续抵达!”
廉颇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再探!”
“得令!”
骑士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郑成功策马上前,轻声道:“廉颇,萨帅这一路,可真不容易。从北雪城到北疆城,两千多里荒原,硬是带着三十万大军走过来了。”
廉颇点了点头,花白的胡须在海风中微微颤动:“岂止是走过来。你听听那些探马带回来的消息——沿途所有反抗势力,一扫而空;每隔二百里一座驿站,粮草弹药储备充足;沿途十几个地区,全部实施军管,建立军管政权……”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的目光中满是敬佩:“萨南此人,不仅是一员骁将,更有治国之才。难怪陛下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
郑成功道:“萨帅的先头部队数个月前就出发了,一路清扫、筑路、设站,硬是把一条荒原小道,变成了能供大军通行的补给线。后面的二十多万大军,才能走得这么顺畅。”
正说着,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那是千军万马行进的脚步声,混杂着车轮滚动、马蹄踏地的轰鸣。
地平线上,首先出现的是高高飘扬的旗帜。日月星辰旗,王国的旗帜。
紧接着,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现。前锋是清一色的骑兵,铁骑奔腾,卷起漫天尘土;其后是步兵方阵,步伐整齐,枪刺如林;再后是炮兵部队,一门门火炮被骡马牵引着,隆隆向前;最后是绵延不绝的辎重车队,满载着粮草弹药,一眼望不到头,数十万大军,正缓缓而来。
廉颇深吸一口气,双腿一夹马腹,迎了上去。郑成功、李定国等人紧随其后。
两军相距百步时,对面军中一骑飞出,马上之人正是萨南。
数月时光,萨南清瘦了许多,脸上多了几分风霜之色,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浑身上下透着杀伐果断的铁血气息。
“廉颇!”萨南在马上抱拳。
“萨帅!”廉颇同样抱拳回礼。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放声大笑。
“久闻萨帅在北域城、北雪城威震四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廉颇朗声道。
“廉颇将军客气了!”萨南笑道,“您在北疆城镇守这么久,才是真正的劳苦功高。我这数十万大军,可都指着您安排食宿呢!”
两人并肩而行,向城门方向驰去。身后,数十万大军继续向前,如同一股钢铁洪流,缓缓注入北疆城这座巨大的战争机器之中。
城内,早已做好了一切准备。
早在半个月前,廉颇就接到了萨南的军报,得知数十万大军即将抵达。他立刻下令,全城动员,雇佣民力建设新的军营和搭建帐篷,务必让远道而来的将士们有地方住、有热饭吃、有干净水喝。
北疆城本就是王国在远东最大的军事重镇和商贸中心,常驻人口超过百万,各种设施齐全。但一下子涌入二十五万大军(另有五万沿途驻守新征服地区),仍然是一个巨大的考验。好在,准备工作做得充分。
城东新开辟的五大军营区,数万顶帐篷整齐排列,每个帐篷内都铺好了干草,准备了被褥。城内的数十座大仓库全部打开,粮食、肉干、蔬菜、食盐堆积如山。数百口大锅同时开火,炊烟袅袅,饭香四溢。
萨南的二十五万大军,分批进入营地。每支部队都有专门的引导人员,将他们带到指定的驻扎区域。辎重车队则直接开往城西的物资总库,那里有专门的接收人员负责清点、登记、入库。
整整三天,北疆城都在忙碌中度过。
到了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批辎重部队也顺利入驻。萨南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内密密麻麻的军营和来来往往的人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廉颇将军,”他转向身边的廉颇,“这二十五余万大军,加上您这边的二十多万,一共快五十万了。再加上后续正在往北疆赶来的三十万——”
“八十万。”廉颇接过话头,眼中满是感慨,“整整八十万大军,全部集结在北疆城。陛下这一盘棋,终于要收官了。”
萨南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西方,那里是大明的方向,也是满清的方向。
“接下来,就是练兵、整编、等待时机。”他缓缓道,“等后续那三十万人到了,等陛下的旨意到了,咱们就该动了。”
就在北疆城紧锣密鼓地迎接数十万大军的同时,万里之外的大明王朝,正经历着天翻地覆的剧变。
大明内部,一个名叫张自忠的人,正在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
崇祯十六年春,张自忠率领的农民军攻克河南重镇洛阳,杀福王朱常洵,将其尸体与鹿肉同煮,名为“福禄宴”,与将士共食。这一举动震动天下,各路农民军纷纷归附,张自忠的势力急剧膨胀。
同年四月,张自忠在洛阳称王,国号“大西”,改元“永昌”。他设官分职,建立政权,以牛金星为丞相,宋献策为军师,一时间声势浩大,隐隐有取明朝而代之的势头。
五月,张自忠亲率五十万大军,号称百万,东出河南,进攻湖广。明军节节败退,各地望风而降。六月,大西军攻克襄阳,杀明朝襄王朱翊铭。七月,攻克荆州,进逼武昌。
八月,就在萨南大军抵达北疆城的同一天,张自忠的军队已经抵达武昌城下。
武昌,湖广首府,长江中游重镇,自古兵家必争之地。城内驻有明朝大军数万,湖广总督亲自坐镇,誓死守城。
城外,大西军的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张自忠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眺望着远处的武昌城。他四十出头,面容黝黑,一双眼睛透着精明与狠辣。
“丞相,”他开口问道,“这武昌城,多久能拿下?”
牛金星策马上前,拱手道:“陛下,武昌城高池深,守军众多,非一朝一夕可下。但城中粮草有限,外援断绝,只要围困数月,必然内乱。届时一举攻城,可破也。”
张自忠点了点头,又道:“北边的消息如何?满清那边有什么动静?”
宋献策上前道:“回陛下,据细作回报,满清多尔衮正在厉兵秣马,似乎有意入关。但他们那边冬天来得早,今年未必能动。最快也要明年开春。”
“明年开春……”张自忠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就够了。拿下湖广,然后挥师北上,拿下北京城。”
他顿了顿,扬起马鞭,指向远处的武昌城:
“传令下去,四面围城,日夜攻打。告诉将士们,第一个攻上城头的,赏千金,封万户侯!”
“遵旨!”
大西军的营帐中,响起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与此同时,北京城内的紫禁城中,崇祯皇帝朱由检正焦头烂额。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各地告急的奏章如雪片般飞来,河南丢了,湖广危在旦夕……大明的江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朕该怎么办?朕到底该怎么办?”
他坐在龙椅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喃喃自语。朝中的大臣们,要么忙着争权夺利,要么准备改换门庭。
能打仗的将领,死的死,降的降。卢象升在巨鹿殉国了。洪承畴投降了满清,左良玉拥兵自重,根本调不动。
“陛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崇祯抬头,看见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陛下,辽东急报。”
崇祯接过奏章,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更加苍白。
奏章上写着:满清摄政王多尔衮,集结满、蒙、汉八旗精锐十余万,另有蒙古各部骑兵数万,共计二十余万人,已于八月初誓师,不日将大举入关。
两面夹击。
崇祯放下奏章,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良久,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的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承恩,”他轻声问道,“你说,朕是不是大明的罪人?”
王承恩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陛下何出此言!陛下励精图治,宵衣旰食,从未有过一日懈怠。是天要亡大明,非陛下之过啊!”
崇祯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大明的气数,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