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六年七月初，中京城。盛夏的阳光透过议政殿的琉璃瓦，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刘旭正伏在御案前批阅奏章，一旁的香炉里飘出淡淡的龙涎香。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躬身而入：“陛下，徐光启、李之藻、毕懋康、毕懋良、墨尻、墨怗、孙元化几位大人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启奏。”

    刘旭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几位可是王国科学院的顶梁柱，平日里各忙各的，难得同时出现。

    “快宣。”

    片刻后，一行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须发皆白的徐光启，八十多岁的老人，步履却依然稳健。他手中捧着一件用红绸覆盖的物品，神情庄重而激动。

    “臣等叩见陛下。”

    “诸位爱卿平身。”刘旭站起身，目光落在徐光启手中的物品上，“徐卿，这是何物？”

    徐光启上前一步，缓缓揭开红绸。

    一支火枪呈现在刘旭眼前。

    乍一看，它和王国军队目前装备的前装燧发枪有些相似，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诸多不同——枪管后方有一个明显的机关，枪托处有精巧的金属构件，整体结构更加复杂精密。

    “陛下，”徐光启的声音微微发颤，“这是臣等根据大明崇祯初年毕懋康大人所着《军器图说》中的记载，结合这些年积累的工艺和经验，最新研发出的——后膛装填火枪。”

    后膛枪！

    刘旭心头一震，伸手接过这支枪，仔细端详。

    “后膛装填……”他喃喃自语，手指摩挲着枪身，“从后方装填弹药，不必再从枪口倒入火药、塞入弹丸……射速可以大幅提升，甚至可以在卧倒、隐蔽的状态下装填……”

    孙元化上前一步，眼中满是钦佩：“陛下果然慧眼如炬，一语道破此枪之妙。前装枪装填繁琐，士兵必须站立或跪立，暴露在敌火之下。而后膛枪，只需打开机关，从后方装入定装弹药，动作简单，可在掩体后完成。”

    毕懋康也接口道：“臣当年在大明时，便有此设想。只是那时工艺不足，材料不佳，做出的样枪屡屡炸膛，只得搁置。来到王国后，臣与徐大人、孙大人反复琢磨，利用科学院新研发的钢材，总算做出了这支样枪。”

    刘旭反复看着手中的枪，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他当然知道后膛枪意味着什么。

    在前世的历史上，后膛枪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战争的形态。普鲁士军队正是凭借后膛装填的德莱赛针发枪，在普奥战争和普法战争中横扫对手，奠定了德意志统一的基础。那已经是十九世纪中叶的事了。

    而现在，崇祯十六年，公元1643年，他的科学家们，竟然把后膛枪造出来了！

    “试射过吗？”他强压着激动问道。

    墨尻上前一步，神情有些复杂：“回陛下，试射过。威力确实远超前装枪，射速可达前装枪的三倍以上。但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两个致命问题。第一，炸膛率仍然偏高。连续射击十发左右，枪管后部与机关结合处就会出现裂纹，严重时直接炸裂。

    第二，漏气严重。子弹装入后，火药燃气从后方缝隙喷出，不仅损失威力，还容易灼伤射手的脸。”

    墨怗补充道：“臣等尝试了多种钢材，改进了十几个版本的机关结构，但这两个问题始终无法彻底解决。”

    刘旭沉默片刻，心中快速回忆着前世关于枪械发展的知识。

    后膛枪早期确实面临这些问题。直到金属定装弹的出现，才真正解决了漏气和炸膛的难题。而金属定装弹的关键，在于……

    “铜。”他突然开口。

    众人一愣。

    刘旭走到御案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边画边说：“你们现在用的子弹，是什么样的？”

    孙元化答道：“目前用的是纸壳定装弹，将火药和弹丸包在纸筒里。装填时咬破纸筒，将火药倒入，再将纸筒和弹丸一起塞入……”

    刘旭摇了摇头：“纸壳太脆弱，无法密封火药燃气。你们试试用铜来制造弹壳。”

    “铜？”毕懋良疑惑道，“陛下是说，用铜做一个筒，把火药和弹丸都装在里面？”

    刘旭点点头，在纸上画出一个圆柱形的铜壳，顶部嵌着一颗弹头，底部则是一个小小的圆盘。

    “这个铜壳，要做得比枪膛略小，方便装入。但底部这个圆盘，要比枪膛略大，装填后正好卡在枪膛后沿。”

    他又在铜壳底部画了一个小小的凸起：“这里，要装填一种特殊的火药，叫做‘底火’。击针撞击底火，引爆底火，再点燃壳内的发射药。”

    他又画出撞针的示意图——一根细长的钢针，安装在枪机内，通过弹簧的力量向前撞击。

    “这就是撞针。扣动扳机，撞针弹出，撞击子弹底部的底火，引发发射药爆炸，产生高压燃气，推动弹头射出。”

    最后，他在枪管内壁上画出一条条螺旋的线条：“还有一点，枪管内壁可以刻上螺旋形的膛线。子弹射出时，顺着膛线旋转，在空中就能保持稳定，精度大幅提升。”

    众人围在御案前，盯着那一张张草图，眼睛越睁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徐光启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位八十多岁的老人，一生钻研西学、军工，此刻竟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底火……撞针……铜壳……膛线……”他喃喃重复着，“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臣等一直纠结于枪的结构，却忽略了子弹本身！陛下此计，简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孙元化激动得满脸通红：“铜壳有延展性，受热膨胀后能紧贴膛壁，自然密封火药燃气！底火单独装填，击针撞击，比火绳、燧石可靠百倍！膛线使弹丸旋转，精度射程都大幅提升！陛下，您这些构想，足以让火枪脱胎换骨！”

    墨尻和墨怗兄弟俩已经凑在一起，对着图纸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什么“铜壳冲压工艺”、“底火配方”、“膛线拉削机床”之类的话。

    刘旭看着这群激动得忘乎所以的科学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哪里是什么天才发明家，不过是仗着前世记忆，把十九世纪才成熟的枪械原理提前说出来罢了，这些在前世蓝星只要稍微关注火器历史的都知道。但看着这些人眼中燃烧的热情，他知道，这些话没有白说。

    “诸位爱卿。”他清了清嗓子，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些构想，只是纸上谈兵。真正要实现，还需要无数次的试验、改进。铜壳的制造、底火的配方、撞针的强度、膛线的精度……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你们去攻克。”

    他让人走到内殿的一个柜子前，打开锁，取出数个沉甸甸的木箱，放在御案前方的地上打开。

    箱子里，是整整齐齐码放着的银币，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这是从朕的内帑拿出来的，一百万银币。”刘旭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从今天起，全部拨给你们，用于新式枪弹的研发和制造。科学院成立专项，由徐光启、墨尻、孙元化三人牵头，所需人力、物力、财力，王国全力保障。”

    徐光启愣住了，随即眼眶泛红，颤颤巍巍地跪下：“陛下，这……这太多了。臣等只是做了分内之事，怎敢……”

    “徐卿快起。”刘旭上前扶住他，看着这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心中满是敬意，“你今年八十多了吧？”

    徐光启点头：“臣崇祯元年入朝，如今已是第十六个年头，虚度八十有三。”

    刘旭握着他的手，郑重道：“徐卿一生，钻研西学，翻译几何，修订历法，研制火器，为大明的科技呕心沥血。来到王国后，又为科学院奠基，培养无数人才。这支后膛枪，虽有不足，却是你数十年心血的结晶。”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朕知道，你不图这些。但朕要说的是，徐卿，你要保重身体。这新式枪弹的研发，还需要你坐镇。八十多了，别再没日没夜地熬了，有什么事，让年轻人去做。”

    徐光启的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他深深一揖：“臣，谢陛下关怀。臣一定保重身体，亲眼看着这新式枪弹造出来，亲眼看着咱们王国的军队，用它横扫天下！”

    其他几人也都跪了下来，齐声道：“臣等必不负陛下重托！”

    刘旭一一扶起他们，笑道：“好了，都起来吧。这些银币，一会儿朕派人送到科学院。你们回去好好商量，把研发计划拟出来，需要什么、缺什么，尽管开口。”

    “臣等遵旨！”

    众人捧着图纸，抬着银箱，兴高采烈地退出议政殿。

    刘旭站在殿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期待。

    后膛枪、铜壳子弹、底火、撞针、膛线……

    这些前世只在书本上见过的名词，如今即将在他的王国变成现实。

    一旦成功，他麾下的大军，将装备上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武器。什么八旗铁骑，什么红衣大炮，在排队枪毙式的后膛枪齐射面前，都将成为历史。

    “陛下。”身后传来李岩的声音，“您方才说的那些构想，臣闻所未闻。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刘旭回过头，笑了笑：“梦里，有个神仙教的。”

    李岩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

    两人都知道这是玩笑话，但谁也没有追问。

    有些事，不需要追问。

    窗外，夏日的阳光正好，议政殿前的梧桐树郁郁葱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