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良聚灵丹成功的消息在学院里传了两天，热度渐渐平复时，云逸收到了院长的传讯。
传讯是一张素色纸笺，上面只有一行字:“巳时，来我书房。周玄明。”
字迹工整，语气平和，但云逸还是从这几个字里感受到了一种正式感。这不是普通的聊天邀请。
巳时未到，云逸便到了院长室所在的“静心阁”。这是座独立的三层小楼，周围种着几丛翠竹，环境清幽。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已在门口等候，见云逸来，躬身引路。
“院长在三楼等您。”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三楼是间宽敞的书房，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是整扇的雕花木窗，窗外竹影摇曳。
周玄明坐在窗边的茶桌旁，正在泡茶。见云逸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院长。”云逸行礼后坐下。
周玄明没急着说话，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烫杯、置茶、冲泡、分汤。他的手法很娴熟，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茶香随着水汽弥漫开来，是熟悉的“雾里青”。
“尝尝。”周玄明将一杯茶推到云逸面前，“这次的茶叶是南疆新送来的，品质比上次的好些。”
云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涩，但回甘悠长。“好茶。”
周玄明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看向云逸:“改良聚灵丹的事，我听说了。一炉九丹，颗颗上品——很了不起。”
“是墨渊他们努力的结果。”云逸说，“我只是指点了方向。”
“方向比努力更重要。”周玄明笑了笑，“你在学院这段时间，做的几件事我都看在眼里。辩论会上与古河交锋，指导新法门徒改良法术，现在又成功改良丹方……每件事都在挑战传统，每件事也都取得了成果。”
他顿了顿，语气深了些:“学院建院三千年，规矩越来越多，风气越来越僵。很多导师墨守成规，很多弟子不思进取。我一直在想，要怎么改变这种局面。”
云逸静静听着。
“直到你来了。”周玄明看着云逸，“你在北境破阵的事迹传回时，我就觉得，你或许就是那条能搅动死水的‘鲶鱼’。所以我亲自去请你，给你最大的自由，让你按自己的想法去教、去做。”
他给自己续了杯茶:“事实证明，我没看错人。古河那样顽固的老家伙，都被你动摇了。剑道部的慕容长老，亲自为凌墨的教学方法背书。更不用说那些年轻弟子——墨渊、秦轩他们，因为你，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了。”
云逸沉默片刻，问:“院长今天找我来，不只是为了夸我吧？”
周玄明笑了:“聪明。确实不止。”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竹林:“云逸，你进学院第一天，我就知道你与众不同。不只是你的理论，还有你身上的气息——那种生机勃勃、带着创造本源的气息，瞒不过炼虚期修士的感知。”
云逸心头一跳，但面色不变。
“后来你打听观星台，徐老向我汇报了。”周玄明转过身，目光深邃，“我知道你和凌墨那天晚上去过。也知道你们感应到了封印的波动，还触发了符文共鸣。”
云逸握紧了茶杯。原来院长什么都知道。
“不用紧张。”周玄明走回茶桌旁坐下，“如果我要阻止，那天晚上就会出手。但我没有。”
“为什么？”
“因为初代院长的预言。”周玄明缓缓道，“学院建立之初，初代院长留下预言:三千年后，会有身怀造化之力的人来到学院，那人或许能解决观星台下的问题。”
他看向云逸:“我一直在等这个人。等你。”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竹叶沙沙声。
“院长，”云逸终于开口，“观星台下到底封着什么？”
周玄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听说过‘天道碑’吗？”
云逸摇头。
“上古时期，天地间有一块承载世界本源法则的石碑，就是天道碑。”周玄明声音低沉，“神魔大战时，天道碑崩碎，碎片散落各界。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坠落到这里，被初代院长发现。”
他顿了顿:“但碎片上残留着神魔大战时的毁灭气息，还有天道裂痕带来的扭曲法则。它本身不是邪物，但就像一个……溃烂的伤口，会不断散发‘污染’，侵蚀周围的一切。初代院长用了毕生修为，才将它封印在观星台下。”
云逸呼吸急促起来。天道碑碎片！这或许就是补全天道的关键！
“封印不是永久的。”周玄明继续，“三千年过去，封印的力量在衰减。这也是为什么，学院要一代代守护者加强封印，防止碎片的气息外泄。但加固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碎片本身的问题不解决，封印总有失效的一天。”
他看向云逸:“初代院长预言，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必须身怀造化之力，能修复天道的残缺。而方法，就是用‘五行本源’作为钥匙，净化碎片上的污染，补全缺失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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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逸的心脏狂跳。五行本源！又是五行本源！万灵归源图需要五行神兽，补全天道需要五行本源——这绝对不是巧合！
“院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您怎么确定我就是那个人？”
“我不确定。”周玄明坦言，“但你是三千年来，第一个身怀如此精纯造化之力的人。而且你来了，正好在预言的时间点上。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锐利起来:“你身上的造化之力，带着‘创造’的本源气息。而天道碑碎片缺失的，正是‘创造’这一面的法则。神魔大战导致天道偏向‘毁灭’，世界才日渐凋零。要修复，就需要补全‘创造’。”
云逸沉默了。万灵归源图是“世界种子”，本质就是创造。所以徐老说他身上的气息和初代院长很像——初代院长当年或许也触摸到了创造的边缘。
“所以您不反对我探查观星台？”云逸问。
“不反对，但也不鼓励。”周玄明神色严肃，“时机未到，实力未足，贸然开启封印，恐非福也。天道碑碎片上的污染，连初代院长那样的渡劫期修士都不敢直接触碰。你现在只是元婴，去了就是送死。”
他加重语气:“况且，要净化碎片，需要完整的五行本源之力。你现在有几样？”
云逸想了想:“金、火、水、土。只差木。”
周玄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四样？你居然已经集齐了四样？怎么做到的？”
“机缘巧合。”云逸没有细说。
周玄明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长叹一声:“看来预言不假。但即便如此，你现在也不能去。木行本源还未得，五行循环未成，强行净化只会适得其反。”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古旧的兽皮，递给云逸:“这是初代院长留下的手记副本，关于天道碑碎片和封印的记载。原本在徐老那里，这是拓本，你可以拿回去看。”
云逸接过，兽皮质地粗糙，但保存得很好。
“记住，”周玄明郑重道，“在你集齐五行本源、修为至少达到化神之前，不要打封印的主意。那不是试炼，是生死关。成功了，或许能补全天道，开启新的时代；失败了，不仅你会死，碎片污染爆发，整个中州都会遭殃。”
云逸点头:“我明白。”
“至于学院这边，”周玄明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你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改革教学，培养新人，挑战传统——这些我都支持。学院需要新风气，修仙界也需要新思路。你那些‘科学修仙’的理论，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顿了顿，笑了:“不过古河那边，你可得悠着点。那老家伙脾气倔，但人不坏。给他点时间，他会想通的。”
“我知道。”云逸也笑了。
谈话结束时，已是午时。周玄明送云逸到楼梯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凌墨那孩子……你和他，不只是同伴吧？”
云逸一愣。
“不用否认。”周玄明摆摆手，“我看得出来。修仙之人，道侣之事本就不拘一格。只是提醒你一句——修行路长，有个真心相待的人陪着，是福气。好好珍惜。”
云逸耳根微热，但郑重行礼:“谢院长提点。”
走出静心阁时，阳光正烈。云逸站在台阶上，看着手中那卷兽皮手记，心潮起伏。
院长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也指明了方向。观星台下封着天道碑碎片，补全天道需要五行本源净化它。而他自己，很可能就是预言中那个人。
但时机未到。
实力未足。
他需要时间——时间集齐木行本源，时间突破化神，时间做好万全准备。
远处传来午时的钟声，悠长沉厚。云逸将兽皮手记收进储物袋，深吸一口气，朝竹涛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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