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武在审讯室见到了女婿黑江邦男。
正如戴春峰所说,黑江邦男对自己是日本间谍的身份供认不讳。
他承认自己冒名顶替了赵鸿飞的身份,当初追求夏婉莹也是因为她父亲老军头的身份。
“岳父,我知道自己罪不容恕!”黑江邦男情真意切的说道,“可是我的出身没有办法选择,这些年小婿心中也是倍受煎熬!”
“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离世,这些年婉莹视我为依靠,您也待我如亲子,让我打心里眷恋家的温暖,而我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中国人!”
“现在戴局长答应,只要我愿意戴罪立功就能免去我的死罪,让我继续以赵鸿飞的身份生活!”
说着说着,黑江邦男不由得流下了眼泪,“求岳父看在婉莹的份上给小婿一个回头的机会,要是没有我,婉莹她该会多伤心啊!”
夏彦武强忍着掏枪的冲动,这个狗杂碎到现在还再用婉莹来当借口!
不过,他既然答应了戴春峰,就不会反悔要了这狗杂碎的性命。
现在就先收回来一些利息吧……
于是,夏彦武举起老军头独有的铁拳照着黑江邦男招呼了起来!
“啊!”
“啊!”
夏彦武毫不惜力的发泄着心中的怒火:“我打死你这个畜牲!”
“岳父大人!”黑江邦男吃痛之下仍然不忘祭起“嘴功”,“您打吧,只要您能消气,就是打死小婿,小婿都心甘情愿,只求您千万不要因为小婿的事气坏了身子!”
这话如同火上浇油,让夏彦武霎那间忘却了戴春峰的嘱托,他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意,右手握拳就准备往黑江邦男头上招呼。
这一拳要是打实了,以黑江邦男这刚受刑过的身体,说不得还真扛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审讯室门口的警卫闯了进来抱住夏彦武。
“夏长官!”
“不可伤他性命!”
黑江邦男眼中闪过一丝扭曲变态的疯狂,他犹在那里叫喊:“别拦着他!我是罪有应得,我该死啊!”
夏彦武回过神来,知道不能耽误军统的安排,他盯着黑江邦男看了两秒,然后带着遗憾的说道,“戴局长答应留你一条命是他的事,我可没有!”
“从今往后,你和我夏家再无任何关系,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头就离开了审讯室。
终于活下来了!
黑江邦男双手被铐在椅子上,低头蹭了蹭快流到眼睛汗水。
看来,戴春峰对于自己想要“反正”,成为军统策反的间谍动心了。
要不然,今天他必然会死在这间审讯室里!
太好了,这样就有机会把内务省里潜伏着中国间谍的情报传递回去了!
陛下板载!!
……
沪城,法租界。
王普臣在刘公馆陪刘易安吃过晚饭之后,就一个人回到落脚的旅馆。
刚一进房间,顶着德牧一般鼻子的沈叔义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喝酒了?”沈叔义仿佛忘掉了今天白天发生的事,跟没事人一样的凑了过来,“是喝花酒去了,还是……”
“你管的着吗!”王普臣没好气的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明天让人去订回去的船票,要最近的。”
沈叔义:???
“任务又完成了?”
“嗯,圆满完成!”王普臣脱了鞋往自己床上一躺。
他翘着腿,一脸的惬意。
反观沈叔义那边,他背靠王普臣看着窗外的夜景,背影竟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感。
“普臣兄,你说咱这回沪城,统共待了多久?”沈叔义没回头。
“早上到的,现在是晚上。”王普臣随口说道,“不到一天。”
“对!算上明天早上走的话,满打满算一天整!”沈叔义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看破红尘”的平静,“这次是一天,上次也是一天。”
“下次再来,是不是连旅馆都不用订,直接在码头把任务就交接了,转身就上船?”
王普臣听到之后还真认真的思考了一下。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以刘易安的身份,封锁个码头不跟玩似的……
看到王普臣好像真的在思考“码头接头”的可能性,沈叔义往前迈了两步,脸上写满“我忍你很久了”:
“我以后再跟你出来我就是狗!”
“别这么说自己!”王普臣义正言辞的说道,“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
“咱们这一趟何止千里,你也不怕撑死!”
沈叔义:“我……!”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王普臣见这小子开始四处寻摸趁手的“武器”了,连忙出声安抚,“老板都说你是福将,你看我每次跟你出来,任务都完成的特别顺利!”
“下次老板要是还派我来沪城,我一准还得申请让你跟着!”
“那我真谢谢你了!”沈叔义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谢你八辈祖宗……
一夜无话。
第二天,王普臣他们吃过早饭,拿上托旅店老板代卖的船票,几个人就坐上黄包车前往码头。
忽然,最前面的一辆黄包车停了下来,紧接着所有的车都停了。
“先生,前面好像过不去了。”
王普臣探出头去,看见前面路口黑压压地聚了一大群人。
不是普通的行人,是学生。穿着校服,举着横幅,上面的字隔着雾看不清。
有人在喊口号,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还我河山!”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学生游行!
沈叔义一下坐直了身体,这种事他太熟悉了。
曾经他就是因为参加抗日学运游行才被学校开除的。
后来,他加入特务处之后,也听从戴春风的安排镇压过学生游行……
在沈叔义的心中,这些学生思想太不成熟,极易受到“红匪”蛊惑!
军统的第一原则就是:抗日可以,但必须由国党领导!
学生队伍越来越近,口号声越来越清楚。
王普臣大概估摸了一下,大概百十号人,有男有女,年纪都不大。
领头的几个举着旗子,后面的手挽着手,边走边喊。
“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收复失地!”
王普臣对着前面的黄包车喊道:“车夫,掉头,走别的路。”
车夫还没来得及动,前面忽然传来哨子声,尖锐的,一声接一声。
紧接着,从道路两头涌进来几十个巡捕,穿制服的法国巡捕,还有戴平顶帽的安南人。
他们手里拎着警棍,有的还端着枪,把学生队伍堵在了路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