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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再正常不过。
陆辰看着她,看着她微微仰起的脸,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认真,看着她甚至因为想到“擦血”而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哪种抹布吸水性更好的眉头……
大脑一片空白。
他以为她会怕。
他做好了面对她恐惧、疏离,甚至厌恶的准备。
他已经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预演了无数种如何将她更紧地束缚在身边,哪怕用上更极端的手段,也绝不放手的偏执剧本。
可她只是走过来,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吓到了吧,下次带我一起,我可以帮你递工具。
没有恐惧,没有评判,没有试图改变他,甚至没有觉得他做的事情有什么不对。
她全盘接受,甚至……想要参与?以一种如此日常、如此“贤惠”的方式?
一股前所未有的、排山倒海般的战栗,从灵魂最深处席卷而来,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滚烫的、灭顶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灼烧殆尽的震撼和……确认。
他找到了。
这个世上,唯一一个,能如此平静地接纳他全部黑暗,甚至想拿着抹布站在他身边,帮他擦拭血迹的人。
不是容忍,不是妥协,是真正的、全然的接纳和……同行。
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一直强撑的、属于黑暗主宰的冰冷外壳,在她清澈见底的目光和轻柔拍抚下,碎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虚脱的依赖,和一种汹涌到令他喉头发哽的情感。
他猛地重新收紧手臂,将夏音禾更用力、更紧密地按回自己怀中,力道之大,让夏音禾终于忍不住低低“唔”了一声。
但陆辰仿佛听不见。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清甜香气的发间,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那不是害怕,是一种情绪决堤的失控。
“音禾……”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破碎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某种近乎哽咽的腔调。
“夏音禾……”
他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像是确认,又像是溺水之人最后的呼救。
然后,他更紧地抱住她,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声音低哑,颤抖,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甸甸的宣告,砸在她耳畔,也砸穿他自己最后的心防:
“我好像……真的不能没有你了。”
不是“我需要你”,不是“我爱你”,而是更绝对、更绝望、也更依赖的——“不能没有你”。
夏音禾被他勒得生疼,呼吸都有些困难,但她没再出声,只是停下了拍抚他后背的手,转而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轻轻回抱住了他。
她的脸贴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能听到他心脏狂乱如擂鼓的跳动。她闭上眼睛,嘴角,在陆辰看不见的角度,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满足的弧度。
“嗯。”她在他怀里,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奇异的安定力量。
“我知道。”
……
一段时间以后。
林娇娇对着洗手间镜子,指尖擦过最后一抹口红。
樱桃红色,很亮,衬得她苍白了许久的脸色有了些鲜活气。
她身上是一条米白色针织连衣裙,柔软贴身的剪裁,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
外面套着浅驼色的羊绒开衫,头发精心打理过,蓬松地披在肩头。
这一身,是记忆里陆辰说过“好看”的样子他说过她穿浅色温柔,说过她涂这个颜色的口红很衬皮肤。
那些话混杂在无数命令与掌控之间,早已扭曲变形,此刻却被她像挖掘宝藏一样,从记忆废墟里翻找出来,小心翼翼穿戴在身上。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依稀有着前世的影子,但眼神里的怯懦和空洞,被一种孤注一掷的亮光取代。
顾言在电话那头的咆哮似乎还在耳边,“林娇娇你再说一遍?分手?就因为我昨天忘了给你带那破奶茶?你闹够了没有!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她直接挂了电话,拉黑。动作干脆,心里却一片麻木的平静。
结束了。
这场始于逃避、终于厌倦的所谓恋爱。心底那个破洞,非但没有被填满,反而在日复一日的平庸和摩擦中,越撕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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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站在这里,穿着陆辰可能喜欢的衣服,化着他可能欣赏的妆容,准备去“偶遇”他。
她知道他每周五下午,如果没有特别安排,会去学校后门那家会员制的茶室见人,或者独自处理一些事务。那是他少数固定会出现、且相对容易接近的场所。
荒谬吗?当然。危险吗?毋庸置疑。前世的恐惧还刻在骨子里。但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悔恨,不甘,还有那些朋友圈照片带来的、尖锐到无法忽视的对比,推着她往前走。像飞蛾扑向明知会灼伤自己的火。
万一呢?万一时移世易,万一他已经不是前世那个陆辰,万一他看到这样的自己,会想起一点什么,或者,至少,目光能停留一瞬?
她需要那点停留。需要确认自己不是彻底被遗忘、被取代的尘埃。
茶室坐落在一片安静的竹林后,白墙黛瓦,十分雅致。
林娇娇在竹林小径上来回走了第三遍,手心沁出薄汗,羊绒衫下的皮肤却一阵阵发冷。她不停看手机,计算着他可能出现的时间。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开始嘲笑自己异想天开时,竹林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疾不徐,稳定从容。是她记忆里熟悉的节奏。
林娇娇的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随即疯狂擂动起来。她迅速站定,强迫自己放松肩膀,抬起脸,调整出一个练习过的、带着些许脆弱和期待的弧度,目光投向小径尽头。
陆辰出现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长大衣,身形挺拔修长。
午后的光线穿过竹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身边人说话,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清俊又冷淡。
而他身边,夏音禾挽着他的手臂。
她穿着一件藕粉色的宽松毛衣,下身是简单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头发松松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打扮随意家常,和精心装扮的林娇娇截然不同。她正仰着脸对陆辰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神明亮。
陆辰低着头听,偶尔回应一句,神色是林娇娇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柔和。
他甚至微微弯下腰,方便听清她的话。夏音禾很自然地挽着他,身体微微靠向他,是一种全然的亲昵和依赖。
两人并肩走来,步调一致,像一幅浑然天成的画面。
林娇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看着他们走近,看着夏音禾脸上明媚的笑容,看着陆辰落在夏音禾发顶的、带着宠溺意味的目光。那目光曾经是她噩梦的源头,此刻却如此温柔地笼罩着另一个女孩。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她只能站在那里,像个蹩脚的背景板,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来越近。
十步,五步,三步。
陆辰的目光,终于从夏音禾脸上抬起来,平视前方,掠过小径,也掠过了僵立在一旁、穿着米白色裙子、妆容精致的林娇娇。
他的眼神,甚至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半秒。
没有疑惑,没有辨认,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就像掠过路旁一丛无关紧要的竹子,一片偶然飘落的竹叶。平静,漠然,视而不见。
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对夏音禾说了句什么。夏音禾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轻轻捶了他手臂一下,姿态娇憨。
两人就这样,从林娇娇身边,走了过去。
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林娇娇冰冷的脸颊。她甚至闻到了夏音禾身上淡淡的、清甜的果香,和陆辰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气息。
他们谁也没有回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茶室的门后。
林娇娇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她却觉得四肢百骸都浸在冰水里,冷得牙齿打颤。
精心涂抹的口红,此刻鲜艳得像一道嘲讽的伤口。
米白色的裙子,在阳光下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慢慢抬起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茶室的玻璃门在身后合拢,隔开一室暖香与静谧。
林娇娇站在门外,像一尊突然脱色的石膏像。
午后的风穿过竹林,带着深秋的凉,吹在她裸露的小腿上,激起一层细密的疙瘩。
指尖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泛红。
她看着那扇映出自己扭曲倒影的玻璃门,里面灯光柔和,人影绰绰,陆辰和夏音禾的身影早已没入深处。
不。
不能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