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北京西郊，一处标注为“国家地质勘探局第703研究所”的建筑群深处。

    地下三层，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十二个人，代表不同部门：军方、国安、科技部、卫健委，还有……守拙堂。

    陈禹坐在轮椅上，腿上还盖着毯子，但脊背挺直。苏瑾坐在他旁边，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常。她坚持要参加，医生拦不住——或者说，没人能拦住这对刚刚确认关系的“亡命鸳鸯”。

    主持会议的是国防科工委的赵将军，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资料各位都看过了，”赵将军的声音沉稳有力，“‘泰坦计划’，‘刑天’原型体，八十七天倒计时。这不是科幻小说，是真实存在的威胁。而且，威胁的不仅是我国，是全球人类文明的伦理底线。”

    他调出全球地图，上面标记着十几个红点：“根据目前情报，‘普罗米修斯’在全球有七个主要研究中心，分布在不同国家。但‘刑天’的培养基地……我们还没有锁定。”

    国安部的代表，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开口：“我们分析了所有可能的选址条件：需要强大的能源供应，需要完善的生命支持系统，需要绝对保密，还需要……某种特殊的‘生物场环境’。综合来看，最可能的地点有三个——”

    屏幕切换：

    候选地点一：格陵兰冰盖深处，前冷战时期遗弃的军事基地。

    优势：绝对隐蔽，低温环境适合生物样本保存。

    劣势：能源供应困难，交通不便。

    候选地点二：太平洋公海，伪装成科研船的移动平台。

    优势：机动性强，难以追踪。

    劣势：空间有限，难以进行大型实验。

    候选地点三：非洲某国，表面是‘国际医疗援助中心’。

    优势：当地政府腐败，易于控制；靠近赤道，太阳能资源丰富。

    劣势：政局不稳定，可能突发变故。

    “我们认为第三个可能性最大，”国安代表说，“那个‘医疗援助中心’三年前建立，资金来源复杂，但主要投资方是一家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正是‘普罗米修斯’的壳公司之一。”

    卫健委的代表，一位头发花白的女院士举手：“我有个问题。即使找到了基地，我们怎么阻止？那是他国领土，我们没有执法权。”

    “所以需要特别行动，”赵将军看向陈禹，“不是军事行动，是……‘非官方’的介入。”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陈禹身上。

    陈禹平静地开口：“我可以去。”

    “不行，”苏瑾立刻反对，“你的伤还没好。”

    “八十七天，足够恢复了。”陈禹说，“而且，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刑天’的目标是我，只有我能引出他。”

    赵将军点头：“这也是我们的考虑。所以，我们组建了‘烛龙’特别行动组——取‘烛照九幽，龙潜于渊’之意。陈禹同志担任首席顾问，苏瑾同志担任行动协调。其他部门提供全方位支持。”

    他调出组织结构图：

    ·情报组：国安、军情部门，负责全球情报搜集和分析。

    ·技术组：中科院、几所顶尖大学的生物、神经科学专家，负责破解“泰坦计划”的技术细节。

    ·医疗组：301医院、军事医学科学院的顶尖专家，负责陈禹的康复和周扬的治疗。

    ·后勤组：负责装备、交通、资金等一切支援。

    “我们的目标有三个，”赵将军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定位‘刑天’培养基地；第二，获取完整技术资料；第三，在‘刑天’完成前，摧毁或控制它。”

    “如果已经完成了呢？”有人问。

    会议室沉默了几秒。

    赵将军缓缓说：“那就……在它公开亮相前，阻止它。不惜一切代价。”

    会议结束后，陈禹和苏瑾被带到隔壁的指挥中心。这是一个现代化的作战室，大屏幕占据整面墙，几十个工作人员在电脑前忙碌。

    “这里就是‘烛龙’的神经中枢，”技术组负责人，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博士介绍，“我们接入了全球卫星网络、海底光缆监听系统，还有……一些‘非公开’的信息源。”

    她调出一个实时监控画面——非洲某国的那个“医疗援助中心”。从高空俯瞰，就是一个普通的白色建筑群，但热成像显示，地下有大规模的热源活动。

    “我们已经在当地部署了侦察小组，”国安代表说，“但对方反侦察能力极强，我们的人无法靠近核心区。”

    陈禹仔细观察画面：“建筑布局……像五行八卦阵。”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看这里，”陈禹指向屏幕，“主建筑在中央，四周八栋配楼，方位对应八卦。道路走向暗合阴阳鱼曲线。这不是偶然，是故意的。”

    苏瑾明白了：“他们用风水布局来增强‘生物场’？”

    “可能是，”陈禹说，“我师父说过，古代有些修炼场所，会借助地形和建筑布局，汇聚天地之气。如果‘刑天’需要特殊的生物场环境……”

    技术组负责人立刻敲击键盘：“调取该地区的地磁数据……果然！这里有异常的地磁涡流，频率……37.5赫兹！”

    又是这个数字。

    李沐辰的配方频率，周扬大脑里的信标频率，现在连培养基地的选址都要这个频率。

    “所以‘刑天’必须在37.5赫兹的天然磁场环境中培育？”苏瑾皱眉。

    “可能不只是培育，”陈禹想起自己在灵枢生物释放“意”时的感觉，“也许……战斗也需要。”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主屏幕突然闪烁。

    出现了一个视频窗口。

    画面里，是薇薇安·斯特林。

    她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时不太一样——更瘦，眼神更狂热，脸上有一种病态的红晕。背景是一个实验室，能看到巨大的培养舱轮廓。

    “各位晚上好，”薇薇安用英语说，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带着金属质感，“我知道你们在看着。也知道你们组建了‘烛龙’小组。”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别紧张，”薇薇安笑了，“我只是想……打个招呼。顺便告诉你们，你们的倒计时错了。”

    她调出一个新的数字：

    “刑天·完成倒计时：79天23小时47分”

    比预估早了七天。

    “我们加快了进度，”薇薇安的眼神充满狂热，“因为……我决定亲自参与最后的融合。”

    画面切换，显示出一个复杂的神经接口装置，连接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那就是“刑天”的原型体。

    “传统的意识转移有损耗，有排异，”薇薇安抚摸着自己的太阳穴，“但如果……将意识备份，与原生体的大脑同步成长呢？如果我在‘刑天’培育之初，就将我的思维模式、我的记忆、我的野心……全部植入呢？”

    她转身，看向培养舱：“那么‘刑天’就不是工具，不是武器。它是……我的延伸。是我的‘神之躯’。”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这个疯女人，要把自己变成“刑天”？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薇薇安对着镜头，眼神疯狂，“疯子？变态？不，我是先驱！是人类进化的引路人！当‘刑天’在全世界面前展现神迹时，人们会跪拜，会祈求获得同样的恩赐。而我将成为……新人类的神。”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温柔：“陈禹先生，我特别期待与你的见面。八十七天后——不，七十九天后，我们将在世界之巅对决。你的‘拳意’，我的‘神意’。看看究竟哪个，才是人类的未来。”

    视频结束。

    屏幕恢复成监控画面。

    但会议室里的寒意，久久不散。

    赵将军第一个打破沉默：“她疯了。”

    “但她有疯狂的本钱，”国安代表脸色铁青，“如果她真的与‘刑天’融合……那就不再是生物武器，是……活的神灵。至少在她自己看来。”

    陈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推动轮椅，来到大屏幕前。

    “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遍指挥中心，“我改变主意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不等了，”陈禹说，“七十九天太长了。我要在他们完成融合前，找到基地，摧毁它。”

    “可是你的伤——”

    “伤会好，”陈禹转头看向苏瑾，“而且，这次我不是一个人去。”

    苏瑾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对，不是一个人。”

    赵将军看着这对年轻人，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钦佩，也有……希望。

    “我们需要一个详细的计划，”他说，“一个能潜入基地，获取资料，并安全撤离的计划。”

    “我有一个想法，”技术组负责人举手，“既然他们需要37.5赫兹的磁场环境……也许我们可以制造干扰。用更强的磁场，打乱他们的培育节奏。”

    “需要多大功率？”

    “计算中……至少需要一座中型核电站的输出功率，持续至少二十四小时。”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但我们不用真的建核电站，”女博士眼睛发亮，“我们可以用……气象武器。在特定区域制造大规模雷暴，利用闪电的自然电磁脉冲，干扰地磁场。”

    国安代表立刻调出气象数据：“那个地区，雨季即将结束。但如果我们能人为引发雷暴……”

    “需要时间准备，”赵将军说，“而且，必须精确计算，不能波及无辜。”

    “给我四十八小时，”技术组负责人说，“我能拿出方案。”

    陈禹点头：“好。四十八小时后，我们制定最终行动计划。”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陈禹和苏瑾留在指挥中心，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倒计时：

    79天23小时……

    不，现在已经是78天了。

    时间，正在流逝。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非洲，地下实验室里，薇薇安正站在培养舱前，将神经接口贴在自己的额头。

    “再快一点，我的孩子，”她轻声呢喃，“妈妈等不及要见你了……”

    培养舱里，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回应。

    像是……

    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