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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归途与苏醒
    直升机在雨林上空低飞,尽量避开可能的地面火力。舱内,医疗队员正在给陈禹做紧急处理——左肩的枪伤,右肋的骨裂,还有遍布全身的爆炸擦伤和烧伤。

    “弹片距离主动脉只有两毫米,”医生清理伤口时声音发紧,“必须立刻手术。”

    陈禹靠在舱壁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醒。他看向对面担架上的周扬——年轻人戴着氧气面罩,昏迷中眉头紧锁,时不时抽搐,像在噩梦中挣扎。

    “他怎么样?”

    “神经活动极度混乱,”医生摇头,“芯片虽然被你的生物场破坏了,但留下的神经损伤很严重。而且…我们发现他大脑里还有一些残留的纳米机械虫,数量不多,但很活跃。”

    “能清除吗?”

    “需要专门的神经外科手术,国内只有几家医院能做。而且风险很大——那些虫子已经与神经元建立了连接,强行清除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

    陈禹沉默。他想起“养蛊人”最后的话:周扬所有的记忆和情感,可能都是被植入的。但如果真的如此,为什么他还能在最后关头,选择用自我毁灭的方式传递信息?

    人性,到底是什么构成的?是记忆?是情感?还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突然,飞行员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前方发现不明飞行器!三架,型号不明,正在快速接近!”

    王队冲到前舱,接过望远镜。雨幕中,三架黑色的、造型奇特的飞行器正在包抄过来——不是直升机,也不是固定翼飞机,更像大型无人机,但尺寸大得惊人,翼展超过十米。

    “是‘普罗米修斯’的空中平台,”陈禹认出了那造型,“他们不想让我们把周扬带回去。”

    “导弹锁定警告!”飞行员吼道。

    “释放干扰弹!全速爬升!”

    直升机猛地抬头,同时抛洒出成串的干扰弹。热诱弹在雨中绽放,形成一片虚假的热源区。

    三架黑色飞行器开火。不是导弹,是某种脉冲能量武器——蓝色的光束穿透雨幕,擦过直升机尾翼。

    机身剧烈震动,警报声刺耳。

    “尾翼受损!失去平衡!”

    飞行员拼命操控,直升机像醉汉一样在空中摇摆。下方就是连绵的雨林树冠,如果坠落,绝无生还可能。

    陈禹解开安全带,挣扎着走到后舱门:“给我一支步枪。”

    “你现在的状态——”王队想阻止。

    “给我。”陈禹的眼神不容置疑。

    王队递过一支装了穿甲弹的突击步枪。陈禹拉开舱门,狂风暴雨瞬间灌入。他单膝跪在舱门口,将枪架在门框上。

    瞄准。

    不是瞄准飞行器本身——那种能量武器的射程和威力远超步枪。

    是瞄准它们机翼下方的进气口。

    陈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暴雨砸在脸上,生疼。

    机身在摇晃,瞄准镜里的目标不断晃动。

    但他不需要瞄准镜。

    他用“意”。

    感知气流,感知距离,感知子弹飞行的时间与角度…

    第一枪。

    子弹冲出枪膛,穿过雨幕,精准地射入第一架飞行器的右进气口。不是击穿,是卡住——子弹在狭窄的进气道内弹跳,破坏了气流平衡。

    飞行器猛地倾斜,能量光束打偏,击中了自己的僚机。

    两架飞行器在空中相撞,爆炸的火球照亮了雨林。

    还剩一架。

    但这架飞行器已经锁定了直升机。蓝色光束在机身上扫过,留下一道道焦痕。

    陈禹换上最后一个弹匣。

    他的左肩伤口因为刚才的射击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绷带。右肋的骨裂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但他握枪的手很稳。

    第二枪。

    子弹击穿了飞行器的驾驶舱玻璃——如果里面有驾驶员的话。

    但飞行器只是晃了晃,继续攻击。

    “是无人驾驶!”王队吼道,“打它的主传感器!”

    主传感器在机头下方,一个球形的装置,闪着红光。

    陈禹瞄准。

    但就在这时,飞行器突然加速,机头对准直升机,蓝色的能量在炮口汇聚——这次不是光束,是准备发射某种更大的东西。

    导弹?还是能量弹?

    没有时间了。

    陈禹放下步枪,转身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从灵枢生物实验室带出来的,那只被制服的纳米机械虫,现在还封装在凝胶里。

    他打开封装,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掌,让鲜血浸透机械虫。

    然后,用力将凝胶块扔向飞行器。

    凝胶在空中散开,机械虫接触到雨水,突然复活——不是飞向飞行器,是疯狂地朝四面八方发射信号。

    37.5赫兹的信号。

    那只机械虫是“信使”,在检测到宿主的生命体征异常时,会向母体发送求救信号。

    而“普罗米修斯”的系统,会把这种信号识别为“样本需要回收”。

    果然,飞行器的动作停住了。它的传感器转向机械虫的方向,似乎在分析信号来源。

    三秒的迟疑。

    足够了。

    陈禹重新举枪,瞄准传感器。

    第三枪。

    子弹击穿了球形装置,火花四溅。飞行器失去控制,旋转着坠向雨林,在树冠上犁出一道焦黑的轨迹,最后爆炸。

    危机暂时解除。

    但直升机的情况也很糟糕。尾翼严重受损,只能勉强维持飞行。燃油也快耗尽了。

    “最近的撤离点在哪里?”陈禹问。

    王队查看地图:“前方三十公里,中缅边境的湄公河段。我们在那里有接应。但以现在的状态,可能飞不到…”

    “能飞多远飞多远。”陈禹坐回座位,让医生重新包扎伤口,“实在不行,跳伞。”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每一秒都像一年。直升机发出不祥的呻吟声,高度不断下降。雨林树冠越来越近,几乎擦到起落架。

    终于,前方出现了河流——湄公河,浑浊的江水在雨中奔流。河对岸,就是中国领土。

    但直升机已经到了极限。

    “准备迫降!”飞行员吼道,“所有人,做好撞击准备!”

    直升机歪斜着冲向河滩。起落架擦过树梢,机身剧烈震动,然后重重砸在泥泞的河滩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停下。

    舱门变形,打不开了。

    陈禹用尽力气踹开门,第一个跳出去。双脚陷入泥浆,但他顾不上,转身帮助其他人撤离。

    医疗队抬着周扬的担架出来,王队和其他队员互相搀扶着。

    “走!过河!”王队指向对岸。

    雨中的湄公河水流湍急,河面宽约百米。没有桥,只能泅渡。

    但周扬现在的状态,不可能游泳。

    “找漂浮物!”陈禹环顾四周。河滩上有一些被洪水冲下来的枯木和塑料桶。

    他们用急救毯和绳索,临时做了一个简易浮筏,将周扬固定在上面。

    “我先过,探路。”陈禹脱掉多余装备,只保留手枪和匕首,跳入河中。

    河水冰冷刺骨,伤口浸泡后疼痛加倍。但他咬牙坚持,向对岸游去。

    游到一半时,身后传来枪声。

    追兵到了。

    不是影蛇小队,是缅方的地方武装,可能被“普罗米修斯”收买,也可能是被爆炸和大火引来的。

    子弹打在水中,激起密集的水花。

    王队和队员们在河滩上还击,掩护浮筏渡河。

    陈禹加速游向对岸。他必须先上岸,建立防御阵地。

    但伤势太重了。失血过多,体力透支,冰冷的河水在带走他最后的热量。视线开始模糊,手脚越来越沉重。

    还剩二十米。

    十米。

    五米…

    他的手终于碰到了对岸的岩石。

    用尽最后力气,爬上岸,瘫倒在泥泞中。

    但他不能休息。

    他挣扎着爬起来,举枪,瞄准对岸的追兵。虽然视线模糊,手在颤抖,但“意”还在。

    每一枪,都精准命中一个敌人。

    对岸的火力被压制了。

    王队和其他人趁机推着浮筏渡河。子弹在他们身边飞溅,一名队员中弹,沉入水中,但很快被同伴拉起来。

    浮筏终于抵达对岸。

    陈禹放下枪,踉跄着走过去,和王队一起将周扬抬上河堤。

    安全了。

    这里是中国领土。

    追兵在对岸停下,不敢越界,只能愤怒地开枪,但子弹都落在河中央。

    陈禹跪倒在地,大口喘气。

    眼前发黑。

    他听到王队的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感觉到有人在给他包扎伤口,注射药物。

    感觉到自己被抬上担架。

    然后,意识沉入黑暗。

    在彻底昏迷前,他只有一个念头:

    苏瑾,等我…

    ---

    同一时间,上海,地下医疗中心。

    苏瑾的病房里,监护仪的规律鸣响已经持续了七天。

    突然,脑电图监测屏上,代表皮层活动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

    负责值守的医生立刻警觉:“病人有苏醒迹象!”

    病床上,苏瑾的眼皮颤动。

    手指微微弯曲。

    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医生凑近去听。

    她说的是:

    “陈禹…陈禹呢…”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医生立刻按下呼叫铃:“病人苏醒了!快通知王队!”

    病房门打开,医护人员涌入。

    苏瑾的眼睛缓缓睁开,先是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转向床边的人。

    “他…”她艰难地说,“没事吧?”

    没有人敢回答。

    因为此时,陈禹正在千里之外的边境,生死未卜。

    医生握住她的手:“你先休息,别说话。我们会联系他的。”

    苏瑾摇头,眼神固执:“告诉我…真相…”

    她的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看到他们脸上的凝重和担忧,明白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要…见他。”

    “等他回来…我要第一个…见到他。”

    医生点头:“好,我答应你。现在,你需要休息。”

    苏瑾重新闭上眼睛。

    但她的手,紧紧握住了枕边那块黑白玉佩。

    握得很紧,很紧。

    像是握着最后的希望。

    像是握着,那个一定会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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