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颂芝见她面色不悦,轻声劝道,“娘娘,或许皇上只是一时兴起,将人留在身边问话,问完了,自然也就处置了。”
“不会的,牛痘这种利国利民的东西被柔嫔弄出来,是大功一件,皇上……舍不得杀她。”
就在这时,屏风后有了响动,剪秋从密道里走了出来,“见过皇贵妃娘娘,娘娘,皇后娘娘叫您过去一趟。”
“皇后怎么了?不舒服吗?”苏郁急忙站了起来。
“不是,皇后娘娘那新得了些东西,让娘娘去看看。”
“新得了东西?”苏郁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颂芝,留在翊坤宫,有什么事去景仁宫叫我。”
“是,奴婢一定守好翊坤宫,娘娘安心去吧。”颂芝笑着说道。
“走吧。”苏郁率先走进了密道。
“给,零嘴。”剪秋从怀里掏出了一包零食塞给了颂芝,冲她眨了眨眼睛快步跟着苏郁离开了。
颂芝看着手里的零嘴不由得开心笑了,这剪秋,真的没有那么讨厌了,她人不错,真的不错。
苏郁来到景仁宫的时候,宜修正靠在榻上看书,见到她来了,她放下书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怎么了?新得了什么好东西,让剪秋去叫我过来?”苏郁笑着朝她走了过去。
“你看,这个。”宜修将小桌上的东西朝她推了推,只见一个小碟子里盛了一堆白花花的东西。
“糖?”苏郁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白糖,可是不是宫里常见的红糖和粗砂糖。苏郁端起来闻了闻,又沾了一些放进了嘴里,没有苦味,很甜。
“这是内务府的茶膳房的李总管给我送来的,说是皇上下令改进的糖。还有这个。”宜修说着又从小桌底下端出来一个碟子,上面是晶莹剔透的冰糖。
苏郁不禁哑然失笑,“我说怎么没有她的消息呢,合着……给皇上做军师呢。”
“这都是这些日子新制出来的,尤其是这冰糖。你知道的,冰糖都是贡品,专供皇家,可这样成色的冰糖,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是去了杂质,不是多难的东西。”苏郁不屑地说道。
“我知道……对你来说,这东西可能是司空见惯的,但对皇上来说,这可是推动民生的大事。柔嫔做出了这样的贡献,我怕……”
“你不用怕。”苏郁握住了宜修的手,“这都是穿越女惯用的套路。穿越三件套,白糖,精盐和火药。”
“你既然知道……何不也弄出来一些呢?抢了她的功劳,她自然没有了用处。”
“宜修,我的人设是美丽但头脑简单的宠妃,我如果突然开窍,今天掏个精盐,明天搓个火药,后天弄块玻璃,皇上会起疑心的。”
“可她……”
“她想做,我没必要拦着,你也说了,这是利国利民的事情。既然是利国利民,谁做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宜修,人……早晚有江郎才尽的时候,当有一天,她再也拿不出任何东西的时候,你觉得皇上还会留着她吗?”苏郁看着宜修认真地问道。
“你这样一说……也确实是。但……她万一懂的很多呢?”
“不会的,大家都是普通人而已,有知识不一定会运用。再说了,现在这个时代,什么精密仪器都没有,哪怕是她真的是个人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给了她原料,她也做不出来!”
“听你说的……我倒是很好奇你的时代了,你的时代,有很多新奇的东西吧?”宜修笑着问道。
“有,比如说会在路上跑的铁壳子,会发出声音的大箱子,不用冰块就能冻东西的冰鉴,可以带着人上天的大鸟!”
“真的?!有这么多新奇的东西?!”宜修不禁张大了嘴巴,“鸟……能带人上天?那……那是凤凰吗?是神兽?”
“不是什么凤凰,只是烧油的死物。”看着她吃惊的样子,苏郁笑着摇了摇头。
“真好,你的时代,有那么多的好东西。”宜修笑着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可惜啊……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她来自那么远的未来,她的时代应该要比这里好太多了吧。让她留在这里,真的是委屈她了。
“好东西是好东西,但我不稀罕。我喜欢在这里,因为这里有我爱的人。”苏郁笑着将宜修搂进了怀里。
“你爱的人又不能带你上天。”
“谁说的!我的爱人……用手就能带我上天。”苏郁在宜修耳边坏笑着说道。
宜修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苏郁的话时,又羞又气,不禁抬手打了她好几拳,“我说正事呢!你又往……哎呀!”
苏郁笑出了声,搂着宜修笑的花枝乱颤,随后,她正式地看着宜修,“宜修,我没有开玩笑,我承认,我的时代很发达。可是……没有你的地方,再好也没有用。我的心在这,我的人在这,有你的地方,才是天堂。”
“阿郁……”宜修感动地看着她。
“傻瓜。”苏郁笑着将她搂进了怀里,“不要怕那个柔嫔,我们静观其变,见招拆招。等她把皇上的胃口喂大了,我再好好收拾她!”
“嗯,我们静观其变,有你在,我才不会怕她呢。”宜修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搂住了她的腰,“你总是这样,几句话,就把我心里的乱麻全都理顺了。”
苏郁低头,在她额头落下轻轻一吻,“我说过,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柔嫔愿意折腾,便让她折腾。她能利国利民,是天下的福气。可她若想动到你我头上……”她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冷意,转瞬又化为缱绻,“我第一个不饶她。”
“有我在,她也休想动你!”宜修笃定地说道。
“我们两个……一个是皇后,一个是手握实权的皇贵妃,她一时半会不敢动咱们。但……有的人可就难说了。”
“你是说……娴嫔?”
“她害得柔嫔毁容,这可是不共戴天的仇恨啊。”
“那你觉得……她会怎么害她?”宜修认真地问道。
“这可真的是不好猜啊。”苏郁抱着宜修摩挲着她的背,“既然她现在……无权无势,能依赖的人,只有皇上。用皇上……收拾娴嫔……她的筹码……应该只有……”剧情,苏郁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只有什么?”
“没想好。”苏郁轻轻摇了摇头,“我如今得告诉安陵容一声,让她小心点,未雨绸缪的好。”
“嗯,不管柔嫔用什么毒计,这后宫始终是咱们的天下,护住一个娴嫔,还是有这个本事的。”
“交给我吧,我的皇后娘娘不用太操心。”
“别把我当个废人啊。”宜修有些不开心地说道。
“我可不敢把你当废人,这绵白糖和冰糖,应该还没送到御前吧?却第一个送来了景仁宫。皇后娘娘的本事,我可不敢小看。大事娘娘做主,小事,我来跑腿。安陵容这些都是小事,哪里用得着我们娘娘动手。”
“本宫可真喜欢皇贵妃这张嘴呀!”
“小嘴抹了蜜是不是?”苏郁说着亲了一下宜修,“小嘴甜不甜?”
“甜,比那冰糖都甜!”两个人笑着相拥在一起,她们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真的是非常默契。
养心殿内,御案上放着内务府刚呈上来的绵白糖和冰糖。皇上看那糖质莹白细腻,尝了一口,神色十分满意。
“好,清甜纯正,远胜旧制。你这过滤杂质的法子还真的是不错!”
“皇上谬赞了。”陈思婉屈膝福了福身,“这也不是臣妾的功劳,臣妾也将只是梦里的东西如实汇报给皇上罢了。是皇上的英明领导,才让内务府做出了这更精细的绵白糖和冰糖。”
“绵白糖……”皇上回味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好,这一盘子糖像是绵绵白雪,柔软细腻,可不就是绵字能概括它吗!好!就叫绵白糖!”
“臣妾不过是误打误撞了,臣妾替这糖,多谢皇上赐名。”
“你这梦做的好,精炼白糖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朕……要赏你!”
“多谢皇上!”陈思婉急忙跪下谢恩,“皇上,臣妾不过是托了梦里的机缘,做了分内之事,本不敢再奢求什么。只是这些日子住在养心殿偏处,人多眼杂,臣妾心中始终不安,日夜都盼着能有个安稳地方静心思过。求皇上开恩,准臣妾回到承乾宫,臣妾必定安分守己,再不敢有半分差错。”
“承乾宫……”听到承乾宫三个字,皇上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想回你自己的宫里了?”
陈思婉听得皇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心瞬间提了起来,连忙把头埋得更低,“是……臣妾自知从前糊涂,惹了皇上生气,可臣妾日日都在悔悟。承乾宫是臣妾的住处,臣妾只求能回去安安静静待着,再不惹是非……”她微微顿了顿,刻意压下心底的急切,只露出一副惶恐又期盼的模样,“若皇上觉得为难,臣妾……臣妾也不敢强求,只听皇上安排。”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住在养心殿,确实是人多眼杂,你也休息不好。但这承乾宫……终是有许多的不好的回忆,回去的话……朕怕你触景伤情。这样吧……”皇上的身子往后靠了靠,“朕……安排你住在永和宫。那里虽不如承乾宫富丽堂皇,可是圣在环境雅致。朕恩准你一个人独居永和宫,不用和其他嫔妃一起分享一个宫殿,你觉得……如何啊?”
她的那张脸,皇上真的是多一秒都不愿意看,那长长的一道疤从上到下,狰狞可怖,皇上哪里愿意她再回承乾宫去丢人现眼。这个女人,目的不纯,嘴上说着什么静心思过,以为他不知道,她就是想再入后宫,做她的柔嫔娘娘!可她这张脸,有什么资格再入他的后宫呢?不如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偏远的永和宫,反正,这辈子他都不会再临幸她。他需要的,不过是她的梦境而已。当然,如果那真的是梦境的话。
陈思婉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心里把皇上骂了个狗血淋头,可是面上不敢显露半分,“臣妾……谢皇上恩典。皇上如此体恤臣妾,臣妾……无以为报。”
妈的!死胖橘!狗男人!好好的承乾宫不让她住,把她发配到了永和宫!他妈的狗都知道那地方离养心殿最远!嫌弃她是不是?嫌弃她的脸是不是!那不是她刚进宫时他像发春的猫似的追着她的时候了!她刚进宫时,他每日来的可勤了!如今她脸毁了,他马上翻脸不认人!他妈的!你活该被甄嬛,沈眉庄给你戴绿帽子!气死了!这两个女人怎么死的那么早!应该给他戴完绿帽子再走啊!
皇上看着她温顺谦卑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起来吧。此事就这么定了,份例……恢复你嫔位的份例,你安分住着便是。”
“是,臣妾谨记皇上教诲,必定安分守己,静心度日。”陈思婉再次行礼。
“回去吧,朕会立刻着人把永和宫收拾出来,不日你便搬过去吧。”皇上挥了挥手,把陈思婉赶了出去。
离开了养心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陈思婉也不敢有丝毫的情绪,她的屋子很小,宫人们如影随形,她害怕自己的一点点情绪都会被人记录下来传到皇上耳朵里。
永和宫虽然地处偏僻,可至少是个宫殿,只要没人再像看犯人一样看着她了就行。这样的日子,虽然吃喝不愁,但真的不如在北三所。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她,她快要受不了了!
养心殿里,皇上在她走后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那个女人,跟他耍心眼子,还嫩了些。不过看到了桌子上的糖,他又开心地笑了。但她真的有用啊,这东西,不知道又会带来多少的税收和好处。柔嫔那点心思,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左右不过是个好用的棋子。只要她能一直有用,他不介意养着她,可一旦没用了,这宫里,从来就不缺消失的人。况且,是个毁了容又没什么家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