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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8章 行
    屐声踏影,路漫流年

    

    残冬的风,卷着碎雪掠过古道,刮过荒亭,拂过桥头的老柳,枝桠上的雪沫簌簌飘落,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斑驳的石墩上,也落在我脚边那只磨了边的木屐上。屐齿磨得光滑,屐面刻着淡淡的云纹,被岁月浸得温润,像藏着一路的风尘,一路的故事。我立在古道的渡口,看着茫茫的雪色漫过天际,看着流水冻成浅浅的冰,看着远处的寒山隐在雾霭里,心底漫起层层叠叠的怅惘,像被寒云裹着的湖面,漾不开,散不去,只缠着那些与“行”相关的,深深浅浅,萦萦绕绕的旧光阴,缠缠绵绵的人生路。

    

    说起行,总该先想起那只木屐。那是一只老木屐,是祖父年轻时走南闯北的伴儿,檀木为底,麻绳系屐,屐齿稳稳当当,踏在青石板上,会发出“笃笃”的声响,清越,沉稳,像脚步叩问岁月,像初心回应长路。祖父说,木屐是行路人的根,踏在地上,便知前路的硬软,便晓世间的冷暖,守着一双木屐,便守着行路的初心,守着脚下的方寸。这只木屐,陪着祖父走过江南的烟雨巷,踏过塞北的黄沙路,走过蜀地的崎岖岭,踏过吴越的平芜岸,鞋底磨了又补,麻绳换了又缠,却依旧结实,依旧能在青石板上踏出清脆的屐声。我小时候,总爱踩着祖父的木屐,在院里的青石板上走来走去,屐齿磕着石板,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敲着小小的鼓,祖父便会笑着扶着我,说,行路要稳,步步要实,心不慌,路才顺。那时的我,只觉得木屐好玩,踩着便能长高,却不懂祖父话里的深意,不懂那屐声里,藏着多少行路的艰辛,藏着多少岁月的沧桑。如今,祖父走了,木屐便留在了我身边,摆在内室的窗下,每次看见,便想起祖父的模样,想起他踏屐而行的背影,想起那些关于“行”的,藏在屐声里的故事。

    

    说起行,便离不开脚下的路。路有千万种,有江南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绕着白墙黛瓦,绕着小桥流水,路边长着青苔,沾着烟雨的湿意,踏在上面,软软的,滑滑的,屐声清越,和着流水的叮咚,和着莺啼的婉转,像一首温柔的歌。有塞北的黄沙路,一望无际,铺着漫漫黄沙,卷着烈烈朔风,路迹被风沙掩了又露,露了又掩,踏在上面,脚步沉沉,风沙打在脸上,生疼,却能踏出一身豪气,和着马蹄的哒哒,和着羌笛的悠悠,像一首豪迈的诗。有山间的石板路,崎岖陡峭,绕着青峰翠岭,绕着流泉飞瀑,路边生着杂树,挂着晨露,踏在上面,步步要稳,时时要谨,却能看见世间最美的风景,和着鸟鸣的清脆,和着林涛的阵阵,像一首清幽的曲。有江畔的泥泞路,坑坑洼洼,沾着江水的湿软,裹着草木的清香,踏在上面,脚步黏腻,却能感受大地的温润,和着渔歌的婉转,和着船桨的欸乃,像一首质朴的谣。祖父说,世间的路,皆是心的路,心若平,再崎岖的路也能走顺,心若躁,再平坦的路也会走偏,行路,不过是修心,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便不会迷了方向,失了初心。那些年,祖父踏着木屐,走过无数的路,尝过无数的苦,却从未停下脚步,从未丢了初心,他的屐声,踏在不同的路上,便有了不同的模样,却始终清越,始终沉稳,像他的人,像他的心。

    

    行在路上,便离不开歇脚的亭。亭是古道的眉眼,是行路人的归处,或立在桥头,或守在路口,或隐在山间,或临在江畔,青瓦覆顶,木柱支檐,石凳围坐,虽简陋,却能遮风挡雨,能歇脚喘口气,能望一望前路,能忆一忆归途。江南的亭,多是八角亭,雕梁画栋,挂着风铃,风吹过,铃音清脆,和着烟雨的湿意,和着流水的叮咚,亭边种着杨柳,垂着绿丝绦,亭下坐着避雨的行人,摇着纸扇,聊着天,眉眼温柔。塞北的亭,多是方亭,粗木为柱,青石为凳,没有繁复的装饰,却透着一股豪迈,亭边立着胡杨,迎着朔风,亭下坐着歇脚的旅人,喝着烈酒,望着黄沙,意气风发。山间的亭,多是竹亭,竹柱竹梁,竹帘竹凳,藏在翠竹深处,透着一股清幽,亭边流着清泉,长着幽兰,亭下坐着煮茶的隐士,品着清茶,听着林涛,心境淡然。江畔的亭,多是石亭,石柱石顶,石凳石桌,临着碧波江面,透着一股质朴,亭边泊着小船,系着渔网,亭下坐着歇帆的渔翁,抽着旱烟,看着江水,神情悠然。我总爱跟着祖父,在亭中歇脚,祖父会坐在石凳上,脱下木屐,拂去上面的风尘,喝一口随身带的凉茶,望着前路,轻轻叹一口气,却又很快扬起嘴角,说,歇一歇,再走,路再长,也终有尽头。亭中的时光,总是慢的,静的,能听见风的声响,能看见云的飘荡,能感受心的安稳,那些在亭中歇脚的瞬间,像行路途中的一抹温柔,藏在岁月里,藏在路途中,成了“行”的一部分,成了时光的印记。

    

    行在路上,也离不开相伴的人。世间的路,孤行易寒,相伴才暖,有同路的人,便有了欢声笑语,有了相互扶持,有了前路的期盼,有了归途的温暖。祖父年轻时,曾与友人相伴行路,一人一只木屐,踏在青石板路上,屐声相和,像一首二重唱,他们走过江南的烟雨,看过西湖的断桥,登过东岳的泰山,临过北海的碣石,一路走,一路聊,聊诗书,聊世事,聊理想,聊人生,渴了便喝山泉,饿了便吃干粮,累了便在亭中歇脚,困了便在荒村借宿,虽清贫,却热闹,虽艰辛,却温暖。祖父说,同路的人,是前世的缘,今生的伴,行路路上,有一人相伴,便少一分孤寂,多一分温暖,哪怕前路风雨兼程,哪怕途中坎坷难行,只要有人相伴,便有了走下去的勇气。后来,友人各奔东西,有的归乡守家,有的继续行路,有的客死他乡,祖父便成了孤行客,依旧踏着木屐,走着自己的路,只是屐声里,多了几分孤寂,少了几分热闹。可祖父从未觉得孤单,他说,那些相伴的时光,那些一起走过的路,都藏在心底,成了最温暖的念想,走着走着,便觉得友人还在身边,屐声还在相和。我长大后,也常常陪着祖父行路,牵着他的手,踏着他的木屐,走在院外的青石板路上,走在乡间的田埂上,走在江畔的古道上,我的脚步轻,他的脚步沉,我的声响细,他的声响粗,屐声相和,像一首温柔的歌,祖父会牵着我的手,教我认路上的草木,教我辨天上的星辰,教我知世间的冷暖,教我晓行路的初心。那些相伴行路的日子,像一抹暖阳,照在岁月里,照在路途中,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暖的印记,永远留在了心底。

    

    春日的行,是温柔的,是鲜活的,像枝头刚绽的花,像溪边刚融的冰,带着生机,带着希望,踏着一路春光,走着一路温柔。春风拂过大地,吹绿了枝头,吹醒了溪流,吹开了繁花,吹暖了人心,行路的人,踏着木屐,走在春日的路上,青石板路沾着春雨的湿意,长着嫩绿的青苔,屐声清越,和着春风的温柔,和着莺啼的婉转,和着流水的叮咚,像一首温柔的诗。江南的春日,烟雨朦胧,青石板路绕着白墙黛瓦,绕着小桥流水,路边长着桃花,开得粉粉的,艳艳的,沾着雨珠,像美人腮边的泪,行路的人,撑着油纸伞,踏着木屐,走在烟雨巷中,伞檐滴着雨,屐声敲着石板,烟雨漫着身影,像一幅淡墨的画。乡间的春日,麦苗青青,菜花黄黄,田埂路绕着良田万顷,绕着清溪九曲,路边生着荠菜,长着蒲公英,开着小小的野花,行路的人,踏着木屐,走在田埂上,屐声踩着泥土,和着蛙鸣的清脆,和着农家的笑语,和着春风的呢喃,像一首质朴的歌。春日的路,处处是生机,处处是温柔,行路的人,心也跟着柔软,跟着鲜活,走着走着,便觉得前路皆是春光,皆是希望,所有的烦恼,所有的忧愁,都被春风吹散,被春光融化。祖父总爱在春日行路,踏着木屐,走在春风里,走在春光里,他会停下脚步,看着枝头的繁花,看着溪边的流水,看着田间的青苗,眉眼温柔,说,春日行路,心随春动,前路有花,便有希望。那些春日行路的时光,像一抹温柔的霞,映在岁月里,映在路途中,成了“行”的温柔,成了时光的美好。

    

    夏日的行,是热烈的,是清爽的,像正午的骄阳,像溪边的清泉,带着豪气,带着惬意,踏着一路蝉鸣,走着一路清凉。夏日的太阳,火辣辣的,却挡不住行路人的脚步,夏日的风,热烘烘的,却吹不散行路人的初心,行路的人,踏着木屐,走在夏日的路上,青石路被晒得发烫,屐声敲着石板,清脆响亮,和着蝉鸣的阵阵,和着蛙叫的声声,和着溪水的潺潺,像一首热烈的曲。山间的夏日,树影婆娑,凉风习习,石板路绕着青峰翠岭,绕着流泉飞瀑,路边生着翠竹,长着青松,挂着晨露,行路的人,踏着木屐,走在山林间,屐声踩着落叶,和着林涛的阵阵,和着鸟鸣的清脆,和着泉声的叮咚,像一首清幽的歌。江畔的夏日,碧波荡漾,清风徐徐,江堤路绕着浩浩江面,绕着依依杨柳,路边泊着小船,系着渔网,开着荷花,行路的人,踏着木屐,走在江堤上,屐声敲着石墩,和着渔歌的婉转,和着船桨的欸乃,和着荷香的清甜,像一首清爽的诗。夏日的路,虽有酷暑,却有清凉,虽有燥热,却有惬意,行路的人,心也跟着热烈,跟着清爽,走着走着,便觉得前路皆是清凉,皆是惬意,所有的燥热,所有的烦闷,都被清风驱散,被清泉融化。祖父总爱在夏日的清晨行路,踏着木屐,走在清风里,走在晨光里,他会停下脚步,掬一捧山泉解渴,摘一片荷叶遮阳,听一阵蝉鸣解暑,眉眼舒展,说,夏日行路,心向清凉,前路有泉,便有惬意。那些夏日行路的时光,像一缕清凉的风,吹在岁月里,吹在路途中,成了“行”的热烈,成了时光的惬意。

    

    秋日的行,是沉静的,是厚重的,像枝头成熟的果,像天边绚烂的霞,带着丰收,带着沧桑,踏着一路桂香,走着一路沉稳。秋风拂过大地,吹黄了枝头,吹熟了果实,吹开了桂花,吹凉了人心,行路的人,踏着木屐,走在秋日的路上,青石板路落着金黄的叶,屐声敲着石板,沉稳厚重,和着秋风的微凉,和着雁鸣的声声,和着桂香的清甜,像一首沉静的诗。郊野的秋日,稻浪滚滚,桂香阵阵,郊野路绕着金黄的田野,绕着飘香的桂树,路边结着野果,落着秋叶,开着菊花,行路的人,踏着木屐,走在郊野间,屐声踩着落叶,和着农人的笑语,和着雁鸣的悠悠,和着桂香的漫延,像一首厚重的歌。古道的秋日,寒山隐隐,残阳如血,古道路绕着苍茫的寒山,绕着粼粼的秋水,路边立着荒亭,落着残叶,飘着芦花,行路的人,踏着木屐,走在古道上,屐声敲着石板,和着秋风的萧瑟,和着流水的呜咽,和着芦花的飘摇,像一首沧桑的曲。秋日的路,处处是丰收,处处是沧桑,行路的人,心也跟着沉静,跟着厚重,走着走着,便觉得前路皆是从容,皆是沉稳,所有的浮躁,所有的不安,都被秋风抚平,被秋阳温暖。祖父总爱在秋日的午后行路,踏着木屐,走在桂香里,走在暖阳里,他会停下脚步,看着丰收的田野,看着绚烂的晚霞,看着飘零的秋叶,眉眼沉静,说,秋日行路,心随秋静,前路有果,便有从容。那些秋日行路的时光,像一抹绚烂的霞,映在岁月里,映在路途中,成了“行”的沉静,成了时光的厚重。

    

    冬日的行,是坚毅的,是温暖的,像枝头傲雪的梅,像炉中燃烧的火,带着执着,带着温情,踏着一路风雪,走着一路坚定。冬风卷着大地,吹落了残叶,吹冻了流水,吹开了寒梅,吹冷了人心,行路的人,踏着木屐,走在冬日的路上,青石板路覆着皑皑的雪,屐声敲着石板,坚定有力,和着寒风的呼啸,和着落雪的簌簌,和着梅香的清冽,像一首坚毅的诗。巷陌的冬日,白雪皑皑,梅香阵阵,巷陌路绕着白墙黛瓦,绕着傲雪寒梅,路边堆着小雪人,挂着冰棱,开着梅花,行路的人,踏着木屐,走在巷陌间,屐声踩着白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和着孩童的笑语,和着梅香的漫延,和着落雪的轻柔,像一首温暖的歌。江畔的冬日,寒冰皑皑,寒风吹拂,江堤路绕着冰封的江面,绕着枯瘦的老柳,路边立着石亭,覆着白雪,飘着梅香,行路的人,踏着木屐,走在江堤上,屐声敲着冰面,清脆响亮,和着寒风的呼啸,和着冰棱的滴落,和着梅香的清冽,像一首坚定的曲。冬日的路,虽有风雪,却有坚毅,虽有严寒,却有温暖,行路的人,心也跟着坚毅,跟着温暖,走着走着,便觉得前路皆是坦途,皆是希望,所有的艰难,所有的险阻,都被坚毅战胜,被温暖融化。祖父总爱在冬日的晴日行路,踏着木屐,走在阳光里,走在梅香里,他会停下脚步,看着傲雪的寒梅,看着暖阳的白雪,看着冰封的流水,眉眼坚毅,说,冬日行路,心向暖阳,前路有梅,便有坚定。那些冬日行路的时光,像一团燃烧的火,暖在岁月里,暖在路途中,成了“行”的坚毅,成了时光的温暖。

    

    行在路上,总有风雨,总有坎坷,总有迷茫,总有孤寂。有时,风雨骤至,打湿了衣衫,泥泞了道路,行路的人,踽踽独行,步履维艰,却依旧要踏着脚步,迎着风雨,往前走;有时,坎坷难行,磕绊了脚步,磨破了鞋底,行路的人,遍体鳞伤,心力交瘁,却依旧要忍着疼痛,跨过坎坷,往前走;有时,迷雾重重,遮住了前路,迷乱了方向,行路的人,茫然无措,心浮气躁,却依旧要静下心来,拨开迷雾,往前走;有时,孤寂缠身,身边无人相伴,路上无人说话,行路的人,形单影只,满心孤寂,却依旧要守着初心,伴着孤寂,往前走。祖父说,行路的路,本就是风雨路,本就是坎坷路,没有一帆风顺的路,没有一马平川的途,风雨过后,才有彩虹,坎坷过后,才有坦途,迷雾过后,才有阳光,孤寂过后,才有温暖。祖父的一生,都在行路,踏过风雨,跨过坎坷,拨开迷雾,熬过孤寂,他的木屐,磨了又补,他的脚步,沉了又稳,他的初心,从未改变,他的前路,始终坚定。他曾在江南的烟雨中迷路,在塞北的黄沙中受挫,在蜀地的山岭中遇险,在吴越的江畔中孤寂,却从未停下脚步,从未丢了初心,始终踏着木屐,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走着走着,便走出了迷雾,走出了坎坷,走出了孤寂,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

    

    我常常想起,祖父暮年时,依旧爱行路,只是脚步慢了,屐声轻了,却依旧坚定,依旧沉稳。他会牵着我的手,踏着木屐,走在院外的青石板路上,走在乡间的田埂上,走在江畔的古道上,走一步,歇一步,却依旧要走,他说,人活着,就要走,不走,便废了,路在脚下,心在前方,只要还能走,便要一直走下去。他会指着脚下的路,对我说,孩子,这世间的路,有长有短,有平有坎,有晴有雨,有暖有寒,可无论什么样的路,都要自己走,别人帮不了你,也替不了你,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心不慌,路才顺,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他会摸着脚边的木屐,对我说,这木屐陪了我一辈子,踏过无数的路,尝过无数的苦,却依旧结实,行路的人,就要像这木屐,经得起磨,扛得起苦,守得住心,走得稳路。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觉得祖父的话,像刻在木屐上的纹,像踏在石板上的声,深深的,沉沉的,落在心底。如今,我长大了,也开始了自己的行路,踏着祖父留下的木屐,走着自己的人生路,经历着风雨,跨过着坎坷,拨开着迷雾,熬过着孤寂,才懂得祖父话里的深意,才懂得那屐声里,藏着多少行路的智慧,藏着多少岁月的沉淀。

    

    残冬的雪,依旧在落,古道的风,依旧在吹,桥头的老柳,依旧在摇,脚边的木屐,依旧在立。我立在渡口,看着茫茫雪色,看着冰封的流水,看着隐在雾霭里的寒山,心底的怅惘,依旧层层叠叠,却又多了几分坚定。祖父走了,可他的木屐还在,他的话还在,他的初心还在,他的行路精神还在,陪着我,走着我的人生路。那些与“行”相关的日子,那些与祖父相关的行路时光,像刻在木屐上的云纹,像踏在石板上的屐声,像藏在心底的念想,永远留在了岁月里,留在了心底,不会老去,不会消散。

    

    说起行,世人总追求前路的平坦,追求途中的顺遂,追求终点的繁华,却忘了,行的本质,从来不是终点,而是途中,是脚下的每一步,是心中的每一念,是路上的每一处风景,是相伴的每一个人。行路,不过是一场修心,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走过风雨,走过坎坷,走过迷雾,走过孤寂,守着初心,伴着温暖,便会发现,前路皆是风景,皆是希望,皆是温柔。

    

    我弯下腰,拿起脚边的木屐,系好麻绳,踏在脚下,屐齿落在青石板的雪地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清越,沉稳,像祖父的屐声,像初心的回应。我抬起头,望着茫茫的前路,望着隐在雾霭里的寒山,迎着残冬的风,踏着皑皑的雪,一步步往前走,屐声敲着石板,敲着岁月,敲着前路,像一首坚定的歌,在古道上回荡,在岁月里流淌,在心底里吟唱。

    

    屐声踏影,路漫流年。行路的路,没有尽头,初心的灯,永远明亮,那些与“行”相关的旧光阴,那些与行路相关的人间事,像一碗温好的酒,暖在心底,像一首不老的歌,绕在耳边,像一幅永恒的画,映在眼前,岁岁年年,生生不息。

    

    这世间最好的行,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不是繁花似锦的终点,而是踏着初心的脚步,迎着前路的风雨,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走,走过春的温柔,走过夏的热烈,走过秋的沉静,走过冬的坚毅,守着心底的灯,伴着身边的暖,便会发现,路在脚下,心在前方,行在路上,皆是温柔,皆是希望,皆是人间最美的风景。

    

    风,依旧吹着,雪,依旧落着,屐声,依旧响着,前路,依旧漫着,我踏着木屐,迎着风雪,一步步往前走,走着走着,便看见雪色里透出了一抹微光,走着走着,便听见春风里传来了一声莺啼,走着走着,便觉得,前路皆是春光,皆是温暖,皆是属于自己的,长长的,温柔的人生路。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这千古的诗句,像一盏灯,照在古道上,照在岁月里,照在我的行路上,伴着我的屐声,伴着我的脚步,伴着我的初心,一路往前走,走到岁月的深处,走到时光的尽头,走到人间最美的风景里。

    

    屐声踏影,路漫流年,初心不改,行路不止。这便是世间最动人的行,便是世间最温柔的路,便是世间最珍贵的,关于“行”的,长长的故事,这故事,藏在屐声里,藏在脚步里,藏在初心里,藏在岁月里,永远,永远,在人间的路上,静静流淌,静静温暖,静静守着每一个行路的人,每一颗坚守的初心。

    

    屐痕漫卷,行路凝霜

    

    残冬的风,裹着碎雪掠过古道,卷着寒沙打在斑驳的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岁月摩挲着旧痕,又像故人在路尽头低唤。我立在渡口的老槐树下,看着江面的寒波漾着碎冰,看着岸边的乌篷船系着朽绳,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蜿蜒向巷陌深处,覆着薄霜的屐痕深浅交错,像被时光揉皱的信笺,写满了离合悲欢,心底漫起层层叠叠的怅惘,像被寒雾裹着的江水,漾不开,散不去,只缠着那些与“行”相关的,深深浅浅,缠缠绵绵的旧光阴,缠缠绵绵的人间路。

    

    说起行,总该先想起那双布屐。那是一双黑布面的千层底布屐,针脚密密匝匝,鞋底叠着数十层粗布,被桐油浸过,耐磨又防滑,鞋头绣着淡淡的云纹,被岁月磨得模糊,却依旧透着几分朴素的温软。这双屐,是祖父年轻时穿的,陪着他走过江南的烟雨巷陌,走过塞北的风沙古道,走过春日的桃林,走过冬日的雪原,也走过那些颠沛流离却依旧心怀期许的日子。祖母说,屐是行路的根,脚踩着屐,心便有了方向,再远的路,再难的途,只要屐底沾着泥土,便知自己身在何处,心归何方。那时的我,总爱扒着祖父的衣角,看着他踩着这双布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走来走去,屐底敲着石板,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时光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我总缠着祖父,让他把布屐给我穿,宽大的屐身套在小脚上,走一步晃三下,祖父便笑着扶着我,教我抬脚,教我落步,说行路要稳,做人要实,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远,走得稳。如今,祖父走了,这双布屐被收在樟木箱的角落,鞋面蒙着薄尘,鞋底的屐痕却依旧清晰,像祖父走过的路,深深浅浅,刻在岁月里,刻在心底里。

    

    说起行,便离不开那些踏过的路。最难忘的,是故乡巷陌的青石板路。那路,顺着小河蜿蜒,青石板被几代人的脚摩挲得温润,被雨水浸得微凉,石板缝里长着细细的青苔,雨后湿漉漉的,踩上去软软的,滑滑的,带着几分清新的湿意。路的两旁,是黛瓦白墙的老屋,墙头上爬着紫藤,春日开花,紫霞满墙,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条紫色的锦缎。巷陌深处,有卖桂花糕的小贩,挑着担子,敲着梆子,“梆梆”的声响绕着巷陌转,桂花糕的甜香漫在空气里,勾着巷里的孩童追着担子跑。我总爱踩着青石板路,跟着祖父去渡口买鱼,去巷口打酒,去村头的老井挑水。祖父踩着布屐,走在前面,屐底敲着青石板,“笃笃”有声,我踩着小碎步,跟在后面,踩着祖父的屐痕,一步一步,像踩着岁月的阶梯。青石板路的尽头,是渡口的老槐树,树身虬曲,枝繁叶茂,遮着一片阴凉,树下摆着几张石凳,是路人歇脚的地方。夏日的午后,老槐树下总聚着乘凉的老人,摇着蒲扇,聊着天,说着巷里的旧事,说着远方的光景,声音混着蝉鸣,漫在巷陌里,成了最温柔的人间声响。这青石板路,藏着童年的欢喜,藏着家人的陪伴,藏着巷陌的烟火,那些踩着石板路奔跑的时光,那些跟着祖父行路的日子,像刻在石板上的屐痕,永远留在了岁月里,留在了心底。

    

    还有那江南的烟雨古道,青石板路延伸向远方,被烟雨笼罩着,朦朦胧胧,像一幅淡墨的山水画。古道两旁,是依依的杨柳,垂下万千条绿丝绦,在烟雨中摇曳生姿,柳下是潺潺的流水,乌篷船在水面上缓缓摇,艄公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摇着橹,橹声欸乃,混着烟雨的湿意,漫在古道上。春日的烟雨里,走在这古道上,脚下的青石板沾着雨水,屐底敲着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雨丝落在肩头,落在发梢,带着几分微凉,路旁的野花在烟雨中开得烂漫,粉的、白的、黄的,像撒在青石板上的碎玉。偶尔会遇到撑着油纸伞的女子,缓步走在古道上,油纸伞的伞面绘着山水,女子的眉眼如画,笑靥如花,走过时,留下一缕淡淡的兰香,像烟雨里的一抹温柔,惊了枝头的莺啼,乱了心底的涟漪。祖父曾牵着我的手,走在这烟雨古道上,去邻村的外婆家。他踩着布屐,小心翼翼地扶着我,怕我滑倒,烟雨打湿了他的鬓角,打湿了他的衣衫,他却毫不在意,只笑着给我指路旁的杨柳,指水面的乌篷船,指远处的青山。那时的我,躲在祖父的身后,牵着他的衣角,踩着烟雨里的屐痕,听着橹声欸乃,看着烟雨朦胧,觉得这古道的每一步,都是温柔,都是诗意。这烟雨古道,藏着江南的温婉,藏着行路的诗意,藏着祖孙的温情,那些烟雨里的行路时光,那些祖父温暖的手掌,像浸在烟雨里的屐痕,永远温润,永远温柔。

    

    也记得那塞北的风沙古道,黄土漫漫,延伸向天际,被风沙笼罩着,浑浑噩噩,像一幅浓墨的边塞画。古道两旁,是枯瘦的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胡杨的枝干虬曲,在风沙里挺立,像一个个不屈的战士,守望着古道。风沙掠过古道,卷着黄土,打在脸上,生疼生疼,脚下的黄土路松软难行,每走一步,都会陷下去一个浅浅的脚印,风一吹,便被黄沙填平,仿佛从未有人走过。祖父曾因生计,牵着我的手,走在这风沙古道上,去远方的小镇赶集。他踩着布屐,将我护在身后,用身体挡住风沙,布屐陷在黄土里,走得艰难,却依旧沉稳,他的鬓角沾着黄沙,他的衣衫蒙着尘土,他却依旧笑着,给我讲塞北的故事,讲胡杨的坚韧,讲行路的勇气。风沙里,我躲在祖父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他坚毅的背影,觉得这古道的每一步,都是坚定,都是力量。这风沙古道,藏着塞北的豪迈,藏着行路的艰辛,藏着祖父的守护,那些风沙里的行路时光,那些祖父坚毅的背影,像刻在黄土里的屐痕,永远深刻,永远坚定。

    

    说起行,便离不开那些行路的物,那些物,陪着行路的人,走过风雨,走过寒暑,藏着行路的艰辛,藏着时光的味道,成了“行”的一部分,成了岁月的一部分。最难忘的,是那柄油纸伞。那是一柄竹骨油纸伞,伞面是淡淡的青灰色,绘着疏影横斜的梅花,伞骨是细细的湘妃竹,带着淡淡的紫晕,伞柄被几代人的手摩挲得温润,带着几分烟火的暖。这柄伞,是曾祖父传下来的,陪着家人走过江南的烟雨,走过塞北的细雨,走过无数个风雨交加的行路日子。祖母说,伞是行路的伴,风里雨里,伞能遮风挡雨,能护人平安,握着伞柄,便像握着一份依靠,一份安心。春日的烟雨中,走在青石板路上,撑开这柄油纸伞,伞面挡住烟雨,伞下便成了一方小小的天地,听着雨打伞面的声响,“哒哒”的,像一首温柔的歌,看着伞外的烟雨朦胧,看着脚下的屐痕浅浅,觉得这行路的时光,也成了温柔的模样。冬日的细雨里,走在黄土古道上,撑开这柄油纸伞,伞面挡住细雨,挡住寒风,握着温润的伞柄,便觉得心底暖暖的,再难的路,也有了走下去的勇气。这柄油纸伞,藏着风雨的印记,藏着家人的陪伴,藏着行路的温柔,那些伞下的行路时光,那些握着伞柄的温暖,像刻在伞骨上的痕,永远留在了岁月里,留在了心底。

    

    还有那只布褡裢。那是一只粗布缝的褡裢,藏青色的粗布,针脚密密匝匝,褡裢的两端缝着小小的布兜,能装下干粮,装下铜钱,装下行路的琐碎。这只褡裢,是祖母亲手缝的,陪着祖父走过无数个行路的日子,装过春日的桂花糕,装过夏日的绿豆糕,装过秋日的板栗,装过冬日的红薯,也装过一家人的期盼与牵挂。祖母说,褡裢是行路的囊,装着干粮,便不会挨饿,装着铜钱,便不会无措,背着褡裢,便像背着家人的惦念,走到哪里,都有一份安心。祖父行路时,总把褡裢背在肩上,布兜子里装着祖母做的干粮,装着几文铜钱,走累了,便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掏出干粮,慢慢吃,看着远方的路,想着家里的人,干粮的甜,混着心底的暖,便觉得再远的路,也有了滋味。我总爱扒着祖父的褡裢,掏里面的干粮吃,祖母便会笑着拍我的手,说那是给祖父行路吃的,我便噘着嘴,缠着祖父要,祖父便会掏出一块桂花糕,塞在我嘴里,笑着说,慢点吃,还有很多。这只布褡裢,藏着烟火的味道,藏着家人的惦念,藏着行路的温暖,那些扒着褡裢要干粮的日子,那些祖父塞给我桂花糕的温柔,像缝在褡裢上的针脚,永远细密,永远温暖。

    

    也记得那盏马灯。那是一盏铁皮马灯,灯身是厚厚的铁皮,被岁月磨得斑驳,灯芯是细细的棉线,灯座能装下煤油,灯提被磨得锃亮,带着几分烟火的暖。这盏马灯,是曾祖父传下来的,陪着家人走过无数个黑夜的行路日子,照亮过江南的烟雨巷陌,照亮过塞北的风沙古道,照亮过无数条坎坷不平的夜路。祖父说,灯是行路的眼,黑夜里,灯能照亮前路,能驱散恐惧,看着摇曳的灯火,便知自己不是孤身一人,便有了走下去的勇气。冬日的黑夜里,走在黄土古道上,点亮这盏马灯,灯火摇曳,照亮脚下的黄土路,照亮身旁的胡杨,灯影拉得长长的,映在古道上,像一双温柔的手,牵着行路的人。风里,马灯的玻璃罩发出细碎的声响,灯火却依旧坚定,不曾熄灭,握着温热的灯提,便觉得心底暖暖的,再黑的夜,再难的路,也有了方向。这盏马灯,藏着黑夜的印记,藏着行路的勇气,藏着祖父的坚定,那些黑夜里的行路时光,那些摇曳的灯火,像刻在灯身上的痕,永远深刻,永远明亮。

    

    春日的行,是温柔的,是鲜活的,像枝头刚绽的花,像土里刚冒的芽,带着希望,带着生机。春日的风,柔柔的,吹过巷陌,吹过古道,吹绿了杨柳的枝,吹开了桃花的瓣,吹得江水漾起温柔的涟漪,吹得天空飘着绵软的云。春日的行,总爱踩着青石板路,去村头的桃林,桃花开得烂漫,粉霞满林,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条粉色的锦缎,踩着花瓣行路,屐底沾着花香,心底便也漾着温柔的涟漪。祖父会牵着我的手,走在桃林的小路上,教我认桃花,教我辨春风,说春日的路,最是温柔,最是生机,行路时,要慢一点,多看一点,才能不负这春日的美好。春日的雨,淅淅沥沥,打在油纸伞上,“哒哒”的声响,像一首温柔的歌,撑着油纸伞,走在烟雨的古道上,脚下的青石板沾着雨水,屐底敲着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烟雨中的青山朦朦胧胧,烟雨中的流水潺潺绵绵,烟雨中的行路时光,也成了温柔的模样。春日的行,藏着生机,藏着希望,藏着最温柔的烟火,那些春日里的行路时光,那些桃花下的陪伴,成了春日最动人的模样,成了记忆里最温柔的印记。

    

    夏日的行,是清凉的,是热闹的,像夏夜的晚风,像井里的凉水,驱散燥热,带来惬意。夏日的太阳,火辣辣的,却挡不住行路的脚步,巷陌的青石板路被晒得温热,却依旧有孩童追着小贩的担子跑,古道的杨柳枝繁叶茂,遮出一片阴凉,成了路人歇脚的地方。夏日的行,总爱踩着青石板路,去渡口的老槐树下乘凉,老槐树枝繁叶茂,遮着一片阴凉,树下摆着几张石凳,卖凉茶的小贩挑着担子,守在树下,凉茶的清苦混着槐花香,漫在空气里,喝一碗凉茶,清清凉凉,驱散燥热。祖父会牵着我的手,走在夏日的古道上,去邻村的小河边摸鱼,小河的水清清的,凉凉的,岸边的杨柳垂下绿丝绦,遮住烈日,摸几条小鱼,装在布兜里,走在回家的路上,屐底敲着青石板,嘴里哼着小曲,觉得这夏日的行路时光,也成了惬意的模样。夏日的夜,凉凉的,风一吹,便驱散了白日的燥热,点亮马灯,走在巷陌的青石板路上,灯火摇曳,照亮脚下的路,巷里的蝉鸣一声接一声,混着蛙鸣,漫在空气里,成了最热闹的人间声响。夏日的行,藏着清凉,藏着热闹,藏着最惬意的烟火,那些夏日里的行路时光,那些老槐树下的乘凉,成了夏日最动人的模样,成了记忆里最惬意的印记。

    

    秋日的行,是沉静的,是香甜的,像秋日的阳光,像成熟的稻穗,带着丰收,带着温润。秋日的风,凉凉的,吹过巷陌,吹过古道,吹黄了杨柳的叶,吹熟了枝头的果,吹得稻田翻起金色的麦浪,吹得桂树飘起甜甜的花香。秋日的行,总爱踩着青石板路,去村头的稻田,稻穗成熟,金浪翻滚,风一吹,稻香漫在空气里,带着丰收的甜,踩着田埂的小路,屐底沾着泥土的香,心底便也漾着丰收的欢喜。祖父会牵着我的手,走在秋日的古道上,去山上摘板栗,板栗树的枝桠上挂着饱满的板栗,摘一颗,剥开外壳,里面的果肉粉粉的,甜甜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嘴里嚼着板栗,手里提着布兜,觉得这秋日的行路时光,也成了香甜的模样。秋日的雨,绵绵的,打在油纸伞上,混着桂花香,漫在空气里,撑着油纸伞,走在烟雨的青石板路上,脚下的石板沾着雨水,屐底敲着石板,发出温柔的声响,巷里的桂花落了一地,踩在桂花上,屐底沾着桂香,心底便也漾着温润的涟漪。秋日的行,藏着丰收,藏着香甜,藏着最沉静的烟火,那些秋日里的行路时光,那些稻田边的欢喜,成了秋日最动人的模样,成了记忆里最香甜的印记。

    

    冬日的行,是坚定的,是温暖的,像冬日的炉火,像家人的怀抱,驱散寒冷,带来安稳。冬日的风,冷冷的,裹着碎雪,吹过巷陌,吹过古道,吹得杨柳的枝桠光秃秃的,吹得江水结上薄薄的冰,吹得天空飘着绵软的雪。冬日的行,总爱踩着覆雪的青石板路,去院中的老梅树旁,老梅树在雪中开花,疏疏落落的红梅缀在枝头,映着白雪,红的更红,白的更白,梅香清冽,漫在空气里,踩着白雪行路,屐底敲着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雪花落在肩头,落在发梢,带着几分微凉,心底却漾着温暖的涟漪。祖父会牵着我的手,走在冬日的古道上,去村头的集市买年货,集市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卖糖葫芦的小贩喊着叫卖声,糖葫芦的甜香漫在空气里,买一串糖葫芦,握在手里,甜甜的,暖暖的,走在回家的路上,踩着白雪,听着屐底的声响,觉得这冬日的行路时光,也成了温暖的模样。冬日的夜,冷冷的,点亮马灯,走在覆雪的青石板路上,灯火摇曳,照亮脚下的雪路,巷里的灯火昏黄,柔柔的,漫在空气里,像家人的目光,守着行路的人,握着温热的灯提,便觉得心底暖暖的,再冷的夜,再难的路,也有了方向。冬日的行,藏着坚定,藏着温暖,藏着最安稳的烟火,那些冬日里的行路时光,那些红梅下的陪伴,成了冬日最动人的模样,成了记忆里最温暖的印记。

    

    行路的日子,有晴有雨,有平有坎,有温柔的诗意,有艰辛的磨砺,像一杯酿了岁月的酒,有甜有苦,有醇有淡。祖父总说,行路就像做人,有坦途,就有坎坷,有阳光,就有风雨,只要脚踩着泥土,心怀着期许,一步一个脚印,再难的路,也能走过去。他踩着那双布屐,走过了江南的烟雨,走过了塞北的风沙,走过了无数个风雨交加的日子,走过了无数段坎坷不平的路途,他的屐痕,深深浅浅,刻在青石板上,刻在黄土里,刻在岁月里,也刻在我的心底,成了我一生的指引。他说,行路不在于走得多快,而在于走得多稳,不在于走得多远,而在于走得心安,只要心有归处,身有安所,每一步行路,都是归途,每一次前行,都是希望。

    

    我常常想起,祖父牵着我的手,行路的那些日子。他踩着布屐,走在前面,屐底敲着青石板,“笃笃”有声,我踩着小碎步,跟在后面,踩着他的屐痕,一步一步,像踩着岁月的阶梯。他会给我指路旁的花草,指水面的行船,指远处的青山,教我认路,教我辨方向,教我行路的道理,做人的准则。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牵着我的手,走过风雨,走过寒暑,走过无数段温柔的路途。那时的我,总爱揪着他的衣角,躲在他的身后,觉得只要牵着他的手,再远的路,再难的途,都不可怕。如今,祖父走了,再也没有人牵着我的手,教我行路,再也没有人踩着布屐,在青石板上走出“笃笃”的声响,那些牵着祖父手行路的日子,那些踩着祖父屐痕前行的时光,像浸在岁月里的温软,永远留在了记忆里,留在了心底,不曾消散,不曾老去。

    

    我也常常想起,那些独自行路的日子。离开故乡,踏上远方的路,脚下的路不再是熟悉的青石板,而是坚硬的水泥路,不再有温润的屐痕,而是冰冷的车辙。撑着那柄油纸伞,走在异乡的烟雨里,却再也没有了江南古道的温柔;背着那只布褡裢,走在异乡的风沙里,却再也没有了塞北古道的坚定;点亮那盏马灯,走在异乡的黑夜里,却再也没有了故乡巷陌的温暖。我踩着陌生的路,看着陌生的风景,听着陌生的声响,心底总漫起淡淡的怅惘,像被寒雾裹着的江水,漾不开,散不去。我总想起祖父的话,行路要稳,做人要实,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远,走得稳。于是,我学着祖父的模样,一步一个脚印,踩着异乡的路,怀着故乡的念,走着自己的人生路。累了,便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掏出藏在心底的记忆,想起故乡的青石板路,想起祖父的布屐,想起祖母的惦念,心底便漾起暖暖的涟漪,再难的路,也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残冬的风,依旧裹着碎雪掠过古道,江面的寒波依旧漾着碎冰,岸边的乌篷船依旧系着朽绳,脚下的青石板路依旧蜿蜒向巷陌深处,覆着薄霜的屐痕依旧深浅交错。我立在渡口的老槐树下,看着这漫天的风雪,看着这蜿蜒的长路,看着这岁月的旧痕,心底的怅惘依旧层层叠叠,却又多了几分释然。那些与“行”相关的日子,那些与行路相关的人事,像刻在青石板上的屐痕,像缝在布褡裢上的针脚,像燃在马灯里的灯火,永远留在了岁月里,留在了心底,不会老去,不会消散。

    

    说起行,世人总追求行路的速度,追求远方的风景,却忘了,行的本质,从来不是走得多快,走得多远,而是行路时的心情,是行路时的陪伴,是行路时藏在心底的念。一步一行路,一念一归处,无论走得多远,走得多久,只要心底藏着故乡的念,藏着家人的惦,藏着行路的初心,便知自己身在何处,心归何方。那些走过的路,那些踩过的屐痕,那些藏在心底的念,都会化作岁月的温软,化作前行的力量,陪着我们,走过风雨,走过寒暑,走过一生的人生路。

    

    我走到青石板路的尽头,弯腰拾起那双蒙着薄尘的布屐,轻轻拂去尘埃,将它捧在手里,屐底的纹路依旧清晰,屐面的云纹依旧温柔,像祖父的手掌,温暖而坚定。我将布屐穿在脚上,宽大的屐身依旧熟悉,屐底敲着青石板,发出“笃笃”的声响,像祖父的脚步,像时光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我踩着祖父的屐痕,一步一步,走在覆雪的青石板路上,走在岁月的旧痕里,走在自己的人生路上。风雪掠过肩头,梅香漫在身旁,心底藏着故乡的念,藏着祖父的话,一步一个脚印,稳稳地,慢慢地,走着。

    

    屐痕漫卷,行路凝霜。一步一行路,一念一归处。那些走过的路,那些藏着的念,那些温柔的陪伴,那些坚定的守护,都会像刻在青石板上的屐痕,像燃在马灯里的灯火,永远留在岁月里,留在心底,陪着我们,走过岁岁年年,走过漫漫人生路。

    

    风依旧吹,雪依旧落,屐底敲着青石板,“笃笃”的声响,绕着巷陌,绕着古道,绕着岁月,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唱着行路的温柔,唱着岁月的温软,唱着心底那一抹永恒的归处。而我,踩着布屐,踏着屐痕,怀着初心,守着归念,在这漫漫人生路上,一步,一步,坚定地,温柔地,走着,走着……

    

    这行路的歌,会唱过春日的桃花,唱过夏日的蝉鸣,唱过秋日的桂香,唱过冬日的梅雪,唱过岁岁年年,唱过生生不息,永远,永远,在岁月的长河里,静静流淌,静静温暖,静静陪着每一个行路的人,找到自己的归处,守着自己的初心,走完这漫漫的,温柔的,人生路。

    

    脚下的路依旧蜿蜒,心底的念依旧绵长,屐底的声响依旧坚定,那些与“行”相关的故事,那些藏在行路里的温柔与坚定,会像渡口的老槐树,像院中的老梅树,像故乡的青石板路,永远守着岁月,守着人间,守着每一个行路者的心底,那一抹永恒的,温暖的归处。无论走得多远,走得多久,只要回头,便会看见,那些屐痕依旧,那些惦念依旧,那些温暖依旧,而故乡的路,永远在身后,永远在心底,等着我们,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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