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灯光绰约,穿透发丝,在他眼睫落下一片浓密的阴影来。
陆时砚修长的指尖轻点着桌面,屏幕里还播放着沈凝霜发来的录像视频。
她发丝散乱地半躺着在地上,白皙的小脸妆容全无,空洞的双眼里似乎有带着祈求,视线穿透镜头而来,直直落在他心尖上。
他指尖顿了顿,按灭了屏幕。
心不在焉地点燃香烟。
“时砚,你忘记了,我最讨厌的就是烟味。”
姜灵不悦地皱起眉头,视线越过他落在手机屏幕上,微微眯起眼睛。
陆时砚微愣,视线落在她精致利落的妆容上,眼前却闪过沈凝霜灰扑扑的小脸,以及求救的声音。
眉头紧紧皱成川字。
“你刚才说什么?”
他第一次在姜灵面前走神,还是因为沈凝霜。
这种奇怪的感觉盘旋在心头不散去,让他感觉全身都不舒服。
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我叫你掐灭烟头啦,时砚,你不听人家说话,我可要生气了,哼。”
她故意嘟起嘴巴,咳嗽了两声。
“抱歉。”
陆时砚不动声色地回神,指尖的火星泯灭落在烟灰缸里。
火……
他视线僵直,交替闪过别墅里的火苗。
随后否定的摇了摇头。
罢了,肯定都是沈凝霜为了让自己关注她的表现。
她那么爱他,知道今晚他和姜灵有约,肯定会坐不住凳子的。
装作绑架,就是其中的一种方法。
“时砚,我被你的烟呛到胸口不舒服,你给我摸摸心跳,好不好?”
他手腕传来一阵温热,沿着她细嫩白皙的皮肤向着旗袍最深处隐秘的地方探去。
眼看着就要摸到心脏,陆时砚动作僵住,僵持着不动。
想要松开,她却攥得更加紧。
“时砚。”眼底泛起水光,随时欲坠,“今天你说我只是表妹的事情,我真的很伤心。全公司的人都在嘲讽我,说我自作多情,还说我……”
姜灵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砸落,眼尾泛红地溢出一丝哭腔,“还说我插足了你们的感情,要把我开除设计部呢!”
他眉头跳了跳,转身侧眸。
“我和她,本就没有感情,谈不上插足。”
“没有人敢开除你,不用放在心上。”
陆时砚的脸一半隐藏在了黑暗当中,晦涩不清的神情多了一丝强势的侵略感。
“今天所有的言论都是为了保证擎天集团的股势不受到任何影响。”
他话音刚落,手机嗡地一声震动。
弹出沈凝霜的消息。
指尖微动,扣过电话。
相同的把戏,两次就腻了。
强势的低气压弥漫延伸至包间的各个角落,服务生紧张地传菜,路过姜灵时,手指不小心一抖,零星的油点落在她手背,烫到猛地一缩。
“你干什么吃的!”
姜灵尖叫。
陆时砚眉头瞬间拧起,眼神掺杂着一丝陌生。
仅仅是油点而已。
他记得沈凝霜被服务生撞倒,川菜染红了长裙,也依旧神色如常地安抚着对方说没关系。
服务生早就被姜灵盛气凌人的模样吓到抖动筛糠,垂眸大气都不敢喘。
“没事,回去吧。”
陆时砚开口。
“时砚!他毛手毛脚的,这次烫到人家了,我只是一时激动,说了他两句而已。”
姜灵水汪汪的眸子眨了眨,装可怜。
油润的水泡在光线里显得格外通透。
他起身,并未多言,去医院。
急诊科室人多如牛毛,到处都充满了病患的哀嚎声以及手术床轱辘摩擦作响的刺耳噪音。
“麻烦让一让,这里有火灾烧伤病人,需要抢救!”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刺扎在陆时砚神经里,他猛地转过头,一道纤瘦的身影躺在病床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火熏得看不清颜色,后背大面积烧伤,毫无意识地躺在病床上,匆匆推进抢救室。
不知怎么,他心里漏跳了一拍。
这道身影,好像她。
“时砚!人家手好痛,你说会不会留疤啊?”
他思绪被迫打断,紧盯着那个不到小指甲大小的水泡,立刻喊来急救大夫包扎。
心神不宁地反复点亮屏幕。
她似乎,真的再没有给自己发过任何消息。
是觉得装不下去没意思了?
“嘶,好痛——”
病房里,同时传来两道声音。
沈凝霜逐渐恢复意识,迎面的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刺激的发酸,身上的伤口更是火辣辣的疼,忍不住让她低呼出声。
“你可真是命大,火警说了,装饰房梁的重量不沉,表面还有防火漆,才勉强救了你一条命,要不然我们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恐怕都不能让你活下来。”
大夫动作轻柔缓慢地处理着伤口,为她说着伤势的严重程度。
最后,让她联系家属。
“你的腿要手术,喊家属来签字。”
沈凝霜微微侧过头,眸光逐渐暗淡了下来。
她的家属,才不会来管自己的死活。
“他不会来。”
医生皱眉,“骨科手术不比其他,最好还是有人贴身照顾你,也方便你后期恢复。”
沈凝霜犹豫了半晌,勉强吃力地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终于,在第三遍的时候接通了。
说出自己在医院要手术的事情。
“好了,别再装了。沈凝霜,同样的伎俩你到底要多少次才肯罢休?”
“灵灵受伤,我没时间陪你演戏。”
啪的一声,电话挂断。
免提的声音被病房里的护士和大夫听得清清楚楚,众人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窗外月色高高悬起,指针落在十二点整。
她纤细的肩头抖了抖,声音柔弱而又坚定。
“大夫,签字的事情,由我自己来完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