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霜像是松了口气,像是身上的枷锁在此刻全部消散,再也没有沉重的束缚。
她从那场以爱为名的捆绑里逃了出来。
准确地说,是她想开了。
无爱一身轻。
她乘车来到北郊,站在相邻的两栋别墅前。
找来工人大刀阔斧地打通。
又去家具城选择最好的建材,重新拆除装修,甚至连续刷爆了两张银行卡才肯停手。
签离婚协议时,她提醒过陆时砚,只是他忘记了北郊别墅对于她的意义。
那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也是沈凝霜宁愿被家里责骂也要跳栅栏去苦追了他八年的地方。
十五岁的沈凝霜对陆时砚一见钟情,全心全意围着他打转,非他不嫁。
二十七岁的沈凝霜经历八年暗恋四年婚姻,亲手斩断了他们所有的关联,盼着离婚。
她眼神微微有些动容,转瞬即逝。
砰!
随着石块的轰然砸落,她的少女时代也在一片灰烬中被抹去了。
好在,这两套房产都归属于自己。
她要彻底改头换面,重新装修,抹去过去全部的痕迹。
沈凝霜站在原地望了许久,才开车离开,没有回头。
赶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
她作为海洋之星的副设计师,有随时打卡的特权。
纵然设计部的人颇有微词,奈何看在陆总的面子上,也都纷纷忍了下来。
沈凝霜才刚刚落座,陆时砚的消息便弹了过来。
竟然难得出奇地要在公司外等自己。
沈凝霜刻意等到设计部的员工走远后,才搭着公交绕了两圈,走进那辆低调又显眼的加长林肯里。
不解地看着他。
“你忘记了?”
沈凝霜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难不成,是纪念日?
“反正前几年你都不过纪念日,这次索性就取消了,免得你见到烦心。”
陆时砚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纪念日?”
她心脏像是被根钢针戳中,疼意漫了上来,堵得她眼眶发酸。
原来,他根本就不记得。
都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沈凝霜扯了扯嘴唇,笑声里裹着无尽的自嘲,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
所有的样子被他看在眼里,眉头轻蹙,又徐徐展开,语气不由得放轻,“今晚十五,回老宅月祭。”
她不解转眸,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这是你们家族一直以来都有的规矩吗?”
“为什么我之前都不知道?”
陆时砚喉结滚了滚,薄唇轻启,不自在地别过眼。
“是……灵灵,四年前都是由她来代替。”
原来如此。
沈凝霜了然,不吵不闹,甚至没有一点吃醋的模样,靠在车门,视线越过车窗出神。
这四年里,姜灵可真是事事不落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陆家的儿媳妇。
想必这次宋婉容突然改变主意让她回去,也是因为之前银元的缘故。
她出神地想着,汽车行驶得无比平稳。
侧过身子,沉默不语。
陆时砚低沉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响起。
“你,去北郊拆除别墅了?”
她眼睛瞬间瞪大,亮了起来。
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你监视我?”
今早才动工破土,怎么突然间就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想要引起我的注意?你真能舍得那些回忆?”
他指尖轻顿,悬在半空中,眸色骤然沉了下来,“武断。”
沈凝霜心脏被猛地攥紧,嘴唇弯起抹冷笑。
“我不爱你了,所以——”
“不可能。”
他薄唇轻启,反驳。
黑眸里无比自信和坚定。
“你不会不爱。”
丝毫没有注意到,沈凝霜的眼神逐渐沉了下来,像是受到打击。
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她在感情里有抽身而退的能力。
心底的温度悄然退却,她眸底泛着淡然的冷意,轻声道,“陆时砚,太过自信未必是一件好事。”
她要让陆时砚重新认识自己。
不是莬丝花。
更不是离开他就不能活的金丝雀。
她暗自翻了个白眼,彻底转过身背对着他,直到车停稳,迅速快步开车走了下去。
砰!
要不是陆时砚闪躲得及时,恐怕头就要砸到车玻璃上了。
他黑着脸,缓步走在后面,迈进别墅。
穿过客厅举目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规整四方的段落,院子中央虚掩着一排随风影绰的翠竹。
与别墅内的雍容繁华不同,显得倒是格外素净了不少。
宋婉容早就站在祠堂外等候,一身素色长袍,静立青砖院内。
见到沈凝霜时,眼神轻飘飘扫了一眼,波澜不惊。
“勉强得体,算你有心。”
这种祭祀场景,她自然是不会多言,跟着陆时砚辗转来到祠堂。
并肩跪在宋婉容身后,掌心合拢,还没等磕头叩拜时,别墅外响起刹车声。
三人不约而同望去。
姜灵踩着高跟鞋缓缓踏步而来,一身极简白裙,裙摆扫过长廊青砖时,更显身姿娇媚柔软,眉眼柔和温婉。
见到她后,陆时砚起身迎了上去。
“你出车祸身子虚弱,怎么还是过来祭祀了?”
姜灵垂眸,泛白的脸颊更显娇弱。
指尖拂过他衬衫袖口,无比乖巧。
走到沈凝霜身旁,装作看不见她的模样,毫不犹豫膝盖微弯,跪了下去。
“我的身体,相对于顾家的列祖列宗来讲,算不得什么,月祭不同其他的事情,更为重要。”
她说着,眼眸波光流转,轻扫过一旁的沈凝霜,
“没想到,你会怕我不舒服,让霜霜会来代替我。”
字字句句,都在扎着沈凝霜的心。
她错过身子盯着陆时砚,轻声嗤了一声。
原来是因为车祸。
明明自己伤得更加重。
陆家根本就没把她当人。
都是她自欺欺人的假象而已。
宋婉容轻咳,她思绪收回,三人视线落在林立的排位上,森然有序。
黑底金字,泛着幽幽冷光。
“跪拜。”
以宋婉容为首,三人直直地跪拜了下去。
连磕了三个头。
清冷的月色如水般洒在身边,她起身,盯着跪拜的姜灵和沈凝霜。
“按照陆家组训,月圆之夜祭祀祈福,是要儿媳妇跪在这里守夜的。”
“姜灵,可以离开了。”
那抹清丽的身影挺得笔直,目光坚定。
“不,阿姨,我要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