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尸体并非自然风干，而是像被一台大功率抽水泵在一瞬间抽干了所有的体液与生机。
制服松垮地挂在枯柴般的骨架上，唯独那张脸皮紧绷到了极致。
林书蹲下身，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捏住尸体的下颚。
那不是笑容，颧大肌被两根从口腔内部刺出的倒刺狠狠钩住，强行向上提拉，露出了牙床。
“咔嚓。”
随着林书稍微用力，尸体那早已断裂的舌骨处，猛地弹射出两条滑腻的暗红色细长触须，像是有自我意识的蛔虫，疯狂地探向林书的指尖，试图寻找热源。
空气中闪过一道极细的银光。
两条触须在半空断成四截，掉在地上痛苦地扭动，切口处流出的不是血，是一种散发着腐烂甜腥味的黑胶。
夜莺收回手指间那根几乎隐形的丝线，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残肢：“还在动。这东西没死透。”
“不是没死透，是它本来就只是一部分。”
林书眼中的数据流飞速瀑布般刷过。
“图鉴比对完成”
“目标：血舌祭司·莫恩（共生体特征物）”
“特性：收集濒死生物的最后一句咒骂或祈祷，作为补全“终极魔典”的养料。”
“看来我们被盯上很久了。”林书站起身，鞋底狠狠碾碎了那截还在蠕动的触须，“这家伙是个变态的收藏家。他在等，等基地里的人因为恐惧崩溃，喊出最绝望的那一句话，然后收割。”
“我去把他揪出来。”夜莺转身欲走。
“找不到的。这种人比下水道的老鼠还警觉。”老油枪拖着沉重的义肢凑过来，用那根刚修好的机械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黑胶，放在鼻端嗅了嗅，随即嫌恶地啐了一口，“这味道……里面混了硫磺和尸蜡。如果不嫌麻烦，我可以调配一种追踪剂，混进基地的魔能排放废气里。只要他敢呼吸，肺里就会留下同位素标记。”
“太慢，而且动静太大。”林书否决了这个提议。
他看向一直在角落里安静擦拭符文笔的灰袍艾琳，脑海中闪过一个更阴损的计划。
既然对方是个贪婪的收藏家，那就给他哪怕死都要去捡的“宝贝”。
“艾琳，”林书打手势，“如果你是他们，最想听到什么声音？”
艾琳愣了一下，随即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繁复的手势：神明的呓语。
“很好。”林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今晚，我们在西北角的废弃仓库给他演一场戏。一场因为操作失误，导致‘高维记忆’泄露的事故。”
次日黄昏，残阳如血。
基地西北角的警戒哨看似松懈，实则外松内紧。
废弃仓库的通风口正向外喷吐着一种淡紫色的稀薄雾气，那是艾琳特调的致幻剂，混合了林书从图鉴库里提取的一段无害但极其晦涩的“古神低语”录音。
对于普通人，这只是噪音。
但对于咒髓会的信徒，这就是最高纯度的毒品。
红外哨戒的监控屏幕上，一道披裹着破旧灰布的佝偻身影出现了。
他没有直接闯入，而是像一只巨大的壁虎，贴着墙壁阴影蜿蜒爬行，动作极其扭曲。
夜莺的手指搭在通讯器上，银瞳死死锁定目标。
那人影停在了仓库外墙的一处“泄露点”。
他伸出了那条分叉的长舌，贪婪地、近乎痴迷地舔舐着墙面上残留的紫色雾气痕迹。
每一次舔舐，他的身体都会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律剧烈颤抖，仿佛正在经历高潮。
“十七分钟。”林书看着时间，“贪得无厌的东西。”
手指轻点虚拟键盘。
“启动“静默回响V1.0”。”
嗡——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恰恰相反，整个西北区域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死寂。
空气中的微尘停止了漂浮，风声消失，就连心跳声都被某种反向波段强行抵消。
正在疯狂舔舐墙壁的血舌祭司莫恩，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力量源泉是对声音和咒语的共鸣，此刻这突如其来的“绝对真空”，就像是瞬间抽空了潜水员身边的海水。
噗通。
莫恩像一条离水的鱼，重重摔在地上，双手掐着喉咙，那条分叉的长舌因为失去了空气共振的支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黑暗中，夜莺如鬼魅般落下。
没有废话，没有犹豫。
她手中的丝线缠绕，瞬间割断了莫恩的双耳，彻底阻断了他唯一的听觉输入通道。
十分钟后，临时审讯室。
莫恩被绑在特制的金属椅上，因为双耳被毁，舌头萎缩，他只能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恐地看着面前的林书。
“我知道你听不见，但你看得懂。”
林书蹲在他面前，指尖燃起一团微弱的魂火，在地上写下一行字：“想死，还是想成为图鉴的一部分？”
莫恩浑身剧烈颤抖，他颤颤巍巍地伸出仅剩的一根完好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疯狂划动。
指甲与水泥地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扭曲符号。
“你们……不是幸存……是容器……”
“林书的眼……是门……”
林书眯起眼，看着那行字，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但他面色未变，反手取出一枚活体“缄默蛊”，直接扎入莫恩的颈动脉。
“既然不想说话，那就永远别说了。现在，你是我的传声筒。”
随着蛊虫入脑，莫恩的瞳孔瞬间涣散，意识被强行剥离，只剩下最原始的记忆库向林书敞开。
图鉴迅速解析着那些杂乱的记忆碎片。
城东废弃歌剧院地下祭坛……三百二十七个死去的上古法师残念……咒髓主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聚合体。
每死一个成员，其他人的力量就会增强一分。
“怪不得杀不完。”林书站起身，眼中杀意涌动，“这就像是一个不断自我修复的癌细胞团，必须一刀切除所有的连接点。”
“老油枪，准备装备，我们要去——”
“警报！警报！”
“检测到高频精神波动源自基地内部！源头距离宿主不足五米！”
林书的话音戛然而止，猛地回头。
指挥室的角落里，一直安静坐着的灰袍艾琳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面前的桌子上洒了一滩水，她正用僵硬如提线木偶般的手指，蘸着水渍，在桌面上疯狂地书写着什么。
那不是普通的符文。
林书瞳孔骤缩。
那是昨天他掌心裂开流出黑血时，在地板上腐蚀出的那行残缺文字！
“艾琳！停下！”夜莺察觉不对，身形一闪就要去抓艾琳的手腕。
“别碰她！”林书厉声喝止。
艾琳缓缓转过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与林书左眼的黑瞳如出一辙。
她张开嘴，明明是个哑女，此刻喉咙深处却发出了千万个重叠在一起的嘶哑低语：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