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来去匆匆。
萧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神情越发阴晴不定。
“还是一个孩子。”
谢怀瑾还未从刚才的消息中缓过神,他只呆愣着看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没想到,微臣竟然从未懂你。”
“殿下,请回吧!”
萧启脸色更加差了,眼中带着一种看不明白的复杂,“怀瑾,你与长乐乃是孤最重要的人,孤不想你们受到任何伤害。”
谢怀瑾难得与长乐公主站在同一条线上,“长乐公主说得没错,以前那个殿下变了!”
“孤从未改变,可你身为忠义侯,难道不清楚吗?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届时,输的只是你忠义侯府吗?”
“所有支持孤的人,都会被清算!”
萧启怔怔地看着前方,眼中却异常坚定,“怀瑾,你是孤的伴读,天生与孤绑在一起的人,你觉得你没有了权势,如何能护得住她?”
谢怀瑾眼中闪过难堪,自幼从鲜血尸海中活过来的。
太子刚一开口,他就已经知道了。
只是,心里仍然不愿意承认,“即便如此,殿下你让一个孤零零的女子,如何在世道中生存?”
“孤看不起她出身是真,但钦佩她有几分本事也是真。”
“怀瑾,若是她没有与你想匹配的地位,不仅仅是孤,礼教如何能允许?”
谢怀瑾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殿下,她在何处?”
“塞北。”
塞北靠近边境,除了荒凉偏僻外,更是漫天黄沙。
一年到头都挺冷的。
谢怀瑾心里更加痛了,“殿下,她最怕寒冬了,为何你要让她去塞北,难道不能是江南吗?”
萧启:“……”
这还真不是他让去的。
“她自己的选择。”
谢怀瑾眉头微微皱起,“殿下,她与大局而言,不过是蝼蚁,你究竟为什么非要让她离开。”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何况,她是你的软肋,又无背景,你觉得这样的人,孤能让她留在京城?”
萧启猛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他,“孤记得在军营中时,你意气风发,指着不远处的山岚,你说过山之所以是山,是经过千万年风霜而成。”
“你要做那人上人,成为突厥不可逾越的一座大山。”
谢怀瑾单膝跪地,态度诚恳,“殿下,微臣曾经所愿确实如此,可自从来到了京城,就已经变了。”
在军营之中,有的只是拼搏厮杀。
即使凶残,但却有许多性命相托的时候。
一切都很纯粹。
而谢怀瑾熟读兵书,即使战场上的形势再变幻莫测,他都能一一料到。
到了京城,先是被削去兵权。
官是更加高了,却是没有实权的官。
一直都是隐忍。
他都已经越发麻木了,“殿下,微臣知道夺嫡之路危险重重,若是有幸成功,微臣想求您一件事。”
“你说。”
萧启心中微微一叹,他是真心疼爱这个弟弟。
比自己所有的兄弟都要亲。
“请殿下允许微臣致仕。”
萧启一惊,“你要去找她?放弃所有一切?”
“怀瑾,若是孤……到时候你是孤身边的第一人,天下女子随你挑。”
谢怀瑾嘴角溢出苦笑,“微臣所愿唯有阿梧,求殿下允许。”
萧启脸色越发难看,但看到他眸子里的坚决,心莫名软了下,“从小到大,你从未求过孤任何东西。”
“求殿下应允。”
“好,孤答应你。”
谢怀瑾嘴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若是他也只是一个贫民百姓,那就不存在配不配得上了。
到时候,无论阿梧在哪里,他都会去找到她。
希望她能看在他可怜的份上收留他。
一想到那种日子,心中竟也觉得有了一丝盼头。
萧启闭上了眼睛,现在最重要的是夺嫡之事,女儿情长的事情必须先放在一边。
“怀瑾,长乐之事还要麻烦你去帮忙探查。”
谢怀瑾暗自翻了一个白眼,“没空。”
萧启:“……”
长乐是长不大的孩子,难道他也是?
他再次叹了一口气,少年老成道:“罢了,既如此,孤安排大理寺少卿。”
大理寺少卿也是他们的人。
此人心思细腻,对于查案有着自己独到的方法。
凡是经过他的手所处理的案件,没有一件冤假错案。
谢怀瑾自然是有着更重要的事情。
“怀瑾,长乐是一个孩子,你与她从小就不对付,如今怎么还较上劲了?”
闻言,谢怀瑾眼中尽是看好戏的神情,“现在较上劲的人应该不是微臣!”
“殿下,阿梧在塞北,若是没有人保护,岂不是很危险?”
萧启将他的神情看在了心中,“孤已经安排人了。”
只保护人身安全,至于其他的,一律不会管。
他心中巴不得,若是姜栖梧能够看上几个美男子,将谢怀瑾忘掉这才好。
他之所以一开始只是恐吓,没有取她性命,最主要还是因为谢怀瑾。
若是她身死,在谢怀瑾心中就全部是遗憾了。
这遗憾能让他记一辈子。
萧启洞察人性,将这一点看得很清楚。
……
姜栖梧跟着商队,一路北上。
越往北走,越能感觉到风霜凌厉。
寒风刮在脸上,火辣辣地生疼。
姜栖梧即使每日用着药膜,仍能感觉到皮肤越发干燥。
她只好取了帏帽,将脸护了起来。
章柳脸上也戴上了面罩,露出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比起在京城之中,在这里他更加活跃。
“东家,大约再有一两天,就能到塞北了。”
狂风将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姜栖梧稍微费了些力气才明白他所说的话。
只有两天了。
这一路走来,他们也太顺利了。
还以为能跟山匪碰一碰,没想到连面都没有见到。
“章柳,我们这一次可真幸运,连山匪的影子都没有遇到。”
章柳松了一口气,闻言,凑近了她身边,“看来,还是东家自带福气,这一趟可比上一次轻松多了。”
“弟兄们也甚少生病,这都多亏了东家。”
一路上,但凡有一个伙计生病,姜栖梧就命大夫及时诊治。
商队中配了两个大夫,他们是师徒。
本不想来的,无奈姜栖梧给的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