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过了一个多时辰,姜明珠才从宅子中出来。
看她马车行进的方向,应是回到侯府。
司棋放低了声音,悄声问道:“栖夫人,可要跟上去?”
姜栖梧摇了摇食指,“继续等待。”
她想要看看,姜明珠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栖夫人,奴婢心中不安,总归已经知道是此处了,若不然还是先离开吧?”
司棋看着黑漆漆的大门,心中猛地发慌,总觉得里面好似装了野兽。
姜栖梧面上闪过犹豫,但机会又来之不易。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烟筒,将之递给了司棋,“这是信号,若是有危险,只要将引信往下一拉,就可以给侯爷通风报信。”
司棋震惊,“栖夫人,这你得自己收着。”
“不,若是真有不测,他们定会冲我而来,放在你这,总归更安全。”
姜栖梧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司棋,我能信任的人不多,你和抱琴是我在侯府亲近的人。”
司棋一脸视死如归,“栖夫人,奴婢的命是您给的。”
“您平时待我们不薄,又让我们读书识字,想要伤害您,奴婢第一个不同意。”
主仆两人说话间,那黑漆漆的大门再次打开了。
一个黑衣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身形高大威武,脸上却戴着一个光面黑色面具。
跟在他身后的仆从,也一律戴着面具。
只不过看他们进退有度,倒是有些像是军中的人?
谢怀瑾治军严格,他的士兵一举一动均有章法,与现在所看到的那群黑衣人如出一辙。
见状,姜栖梧心中觉得暗道可惜,不能知道那黑衣人究竟是谁。
但是戴上面具,要么是相熟之人,要么就是变态!‘
姜栖梧心中倾向于是相熟之人,毕竟,那为首的黑衣人天生就仿佛是上位者,气势跟谢怀瑾很相像。
定是久浸朝野的人,才能有这种气势。
看着他们的马车,和姜明珠同一个方向而去,心里越发肯定了。
这定是谢怀瑾的政敌!
京中布局分明,皇亲国戚达官显贵基本位于东市。
姜栖梧轻声说道:“跟上去,切不可跟得太近。”
那马车在东市不紧不慢地,驶向一个转角处。
姜栖梧吩咐车夫,赶紧跟上去。
然而,眼前惊奇的一幕出现了,明明上一秒还能听见马蹄声。
下一秒,转角处已经是空空如也。
姜栖梧眉宇间闪过诧异,厉声吩咐道:“快转回去!”
马车刚一掉头,见到那马车正拦在了路中间。
从马车里面传出低沉的训斥声,“你倒是大胆。”
姜栖梧心头一慌,随即立马镇定下来。
她用眼神示意,让司棋等在马车中,自己则下了马车。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自然是你们等在巷子中的时候。”
姜栖梧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发现了,所以,他们是故意引诱自己来此处的。
可是这里是东市,除了这地方有些偏僻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心里盘算着,若是点燃了信烟,谢怀瑾大概多久能到。
“你为什么故意把我引到这里来?”
“你是想杀了我吗?”
闻言,黑衣人低声笑了起来,说是笑,更像是从喉咙口发出讥笑声,“若是杀了你就能解决问题,我早就动手了。”
姜栖梧心中涌起了一丝疑惑,他能找到自己,想来已经清楚自己与谢怀瑾之间的关系了。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黑衣人无语反笑:“你真当自己是一个宝贝疙瘩吗?你身上能有什么?”
“贵人事忙,若我身上没有价值,你费那么多心思做什么?”
姜明珠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不见踪影了,谢怀瑾私下里一直在派人寻找。
这黑衣人不仅先一步找到,还有着涣散毒药。
“姜明珠的毒是你下的?”
黑衣人掀开了马车的帘子。
姜栖梧抬头看去,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中指指腹有着厚厚的老茧,应该是常年握笔形成的习惯。
她脑海中把所有的人都想了一遍,始终想不出这黑衣人的身份。
“你跟侯爷究竟有什么仇恨?”
就在这时,司棋瞬间拉了引信,一朵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不消一刻钟,谢怀瑾就能到来。
为首的黑衣人明显呆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冲着旁边的黑衣人一挥手。
那黑衣人几下轻点,到了司棋面前。
姜栖梧怒不可遏,训斥道:“有什么冲着我来,她是无辜的。”
“倒是有点骨气,来人,将她丢掉湖里!”
姜栖梧怀顾四周,这里虽偏僻,但并非人迹罕至。
这么久了,都未曾有人经过。
想来,这一片区域早已经被黑衣人控制了。
最令人心惊的,是不远处的湖泊。
面积并没有很大。
但是,在冬日的阳光下,散发出波光粼粼的寒光,叫嚣着,肆虐着,想要将人吞噬进去。
姜栖梧本能恐慌。
黑衣人对她的改变从始至终看在眼里,冷笑道:“还知道怕就行!”
姜栖梧只觉得身体一轻,等她反应过来时,早已经在湖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了她。
熟悉的窒息感再次包裹,浑身冷得发抖。
那是一种刺骨的寒意。
姜栖梧脑海中出现了在姜府时的画面。
自己艰难求生,而姜明珠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几乎每一天,自己都会被刁难。
她的脸瞬间变得面目可憎。
以前已经淡忘的片段,也开始若隐若现。
在她经过时,姜明珠折断了树枝,充满嫉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一双眼睛,可真是一个祸害。”
“姑娘,其实你们的眼睛都像老爷,您若是不浓妆艳抹,眼睛很像大姑娘。”
再一个瞬间,她看到了一个小男孩。
脸上很脏,身上的料子倒是不俗,想来应该是官家的子弟。
可为何这么狼狈?
腿好像是被打断了?
她给那男孩子接好了腿,又留下了药。
“小哥哥,你以后会娶我吗?”
姜栖梧不记得那个小男孩如何回答了,只记得那是小时候一段开心短暂的时光。
没多久,她就陷入了昏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