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质？”苏奇冷笑一声，“他们也配。”
他转身，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北方那片铅灰色的天空。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那就帮他们把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扯下来。”
台北，中山南路，台大医院。
院长办公室内一片狼藉。
那一尊象征着医学泰斗地位的青铜听诊器雕塑，被狠狠砸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头发花白的老院长坐在真皮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还在疯狂震动，像是一只催命的恶鬼。
那是“卫生署”高官打来的第十二通电话。
“接啊！怎么不接！”
门外传来一阵咆哮。
砰！
办公室大门被踹开。
一名穿着防化服的卫生署特派员带着两名宪兵冲了进来，手里挥舞着一份盖着钢印的公文：
“陈院长！上面命令你立刻封锁ICU，把那些签了‘苏氏承诺书’的医生名单交出来！还有，必须马上给重症患者注射PX-9！”
老院长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拿了一辈子手术刀的手，此刻稳得可怕。
“PX-9？”
老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死亡证明，用力摔在特派员脸上。
纸张飞舞，如同一场白色的丧礼。
“六个小时，死了四十二个。”
老院长指着那些名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打磨过，
“都是打了你们那个狗屁神药死的！那是溶尸剂！你们在杀人！”
特派员被骂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拔出配枪指着老院长的脑袋：
“你敢抗命？这是战时管制！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
枪口冰冷，顶在老院长的眉心。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就在这时，特派员身后的传真机突然响了。
滋——滋——
一张纸缓缓吐出。
紧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特派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联合声明。
落款处，赫然盖着荣总、长庚、马偕等全岛七大顶尖医院院长的私章。
标题只有一行黑体大字：《医疗崩溃告全岛同胞书》。
“医学没有国界，但医生有良知。”
老院长无视顶在脑门上的枪口，站起身，走到传真机前，拿起那份带着热气的声明。
“我们不玩了。”
他把声明拍在特派员的胸口，眼神锐利如刀：
“告诉你的主子，从现在起，全岛七大医疗体系进入‘人道主义紧急状态’。我们不再听从任何行政指令，只接受‘同舟号’的医疗指导。”
“如果你们想开枪，那就开。”
老院长指了指外面走廊上那些穿着白大褂、正死死盯着这边的年轻医生们，
“把我们全杀光，看看谁来给你们的主子治病。”
特派员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些平时温文尔雅的医生，此刻眼中透出的那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那是比病毒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民心。
啪嗒。
手枪掉在地上。
特派员瘫软在地，他知道，这道防线，从内部塌了。
消息传回“总统府”，那帮人彻底疯了。
医疗系统造反，等于抽掉了社会秩序的脊梁骨。
“不能让他们得逞！必须制造冲突！把水搅浑！”
某位高官在地下指挥所里歇斯底里地拍着桌子，
“只要打起来，只要有了‘入侵’的事实，美国人就必须介入！那些刁民就会被吓回去！”
命令层层下达。
清泉岗空军基地，警报声撕裂长空。
两架F-16V战机在雨中紧急滑出机库，翼下挂载着实弹。
任务简报很简单：拦截并驱离一架正从福建方向飞来、试图向金门空投医疗物资的大型货运无人机。
必要时，击落。
万米高空，云层之上。
代号“蝰蛇”的长机飞行员紧握着操纵杆，护目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
雷达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光点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一架涂着顺丰LOGO的大型无人机，没有任何武装，甚至连规避动作都没有做。
它的机腹下挂着巨大的恒温箱，里面装的是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蝰蛇，这里是塔台。”
耳机里传来指挥官急促的吼声，
“目标已进入识别区，立刻锁定！开火警告！如果对方不转向，直接击落！”
蝰蛇的手指放在红色的发射按钮上。
火控雷达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方框锁住了那架笨拙的无人机。
只要轻轻一按。
一枚AIM-120导弹就会把那个装着“凛冬2.0”的箱子炸成碎片。
“长机……”
僚机飞行员的声音在编队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我刚收到嫂子的短信。”
蝰蛇的手指僵了一下。
“我女儿在荣总……没药了。”
僚机带着哭腔，“医生说，已经开始吐黑水了。这架无人机里……装的是救命药。”
死寂。
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座舱里回荡。
塔台的催促声越来越尖锐：
“蝰蛇！你在干什么！立刻开火！这是命令！”
命令？
去他妈的命令。
蝰蛇看着雷达上那个代表着希望的光点，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年迈父母的脸。
如果把这架飞机打下来，他就是亲手断了全家人的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关闭了火控雷达。
“塔台，这里是蝰蛇。”
蝰蛇的声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冷静得可怕，
“我的雷达故障，无法锁定目标。”
“什么故障？！备用雷达呢？！”
“备用雷达也故障了。”
蝰蛇看了一眼僚机，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正透过座舱盖看着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仅雷达故障。”
蝰蛇猛地一推操纵杆，战机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不再飞向金门，而是掉头向西，径直冲向那片大陆的海岸线。
“我的导弹系统也瘫痪了。”
“我的良心告诉我，它瞄不准同胞的药箱。”
“你疯了！你要干什么！回来！”塔台里传出一片惊恐的叫骂声。
蝰蛇没有理会。
他打开了国际通用频道，那是厦门高崎机场的塔台频率。
“厦门塔台，这里是台军F-16编队，呼号蝰蛇。”
“我们已解除武器保险，雷达关闭。”
“我们不带恶意，只带了家属的病历卡。”
蝰蛇看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海岸线，眼泪顺着氧气面罩流了下来。
“请求降落，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