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东森电视台,第一直播间。
名嘴“黄师父”正坐在主播台前,化妆师正在给他补粉,掩盖他苍白的脸色。
他手里捏着一份导播刚塞过来的通稿,标题是黑体加粗的:
《严防大陆劣质疫苗渗透,坚定守护民主防线》。
“黄老师,等下情绪要饱满一点。”
导播在耳机里提示,“重点抨击苏奇的‘生物统战’阴谋,强调辉瑞药物的先进性。”
黄师父点了点头,机械地背诵着台词。
这种活他干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喷出花来。
只要骂对面,就有收视率,就有通告费。
嗡——
放在桌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黄师父偷偷瞄了一眼。
发信人是林文强。
那是他高中死党,台大医院的主治医师。
没有什么文字寒暄。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七窍流血、面部塌陷的死者,那种恐怖的紫黑色液体似乎要透过屏幕流出来。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跳了出来。
“这是赵董,打了辉瑞PX-9之后十秒钟的样子。”
“我妈刚刚确诊了,在发烧。”
“老黄,那是毒药。”
黄师父的手猛地一抖,手机砸在了地上。
“黄老师?进广告了,五秒倒计时!”导播的声音在耳机里催促,
“5、4、3……”
聚光灯亮起。
红色的“ON AIR”指示灯闪烁。
摄像机推进,给了黄师父一个特写。
按照剧本,他现在应该拿起那份通稿,开始痛斥大陆的疫苗是生理盐水,是统战工具。
黄师父张了张嘴。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
他想起了林文强那句“我妈刚刚确诊了”。
他也想起了自己住在新北的老母亲,昨天电话里说嗓子有点疼。
“黄老师?”耳机里导播的声音急了。
黄师父低头,看着手里那份写满了谎言的稿子。
上面写着:“大陆疫情隐瞒真相,辉瑞神药普度众生。”
“去你妈的普度众生。”
黄师父突然低声骂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通过领夹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岛。
导播室里所有人一愣。
下一秒。
黄师父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那份通稿,嘶啦一声,撕得粉碎。
漫天纸屑飞舞。
他弯腰捡起手机,把那张赵董事长惨死的照片调出来,直接怼到了摄像机镜头前。
“看清楚了吗!”
黄师父那张平日里巧舌如簧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
“这就是你们吹捧的神药!这就是坚如磐石的同盟!”
“十分钟!一个人就化成了水!”
他把手机狠狠拍在主播台上,屏幕碎裂。
“那边已经清零了!苏奇的药已经救活了几千万人!日本人都跪在地上求药!”
“我们在干什么?”
黄师父扯开领带,对着镜头嘶吼,眼泪夺眶而出,
“我们在用意识形态杀人!我们在排队等死!就为了证明我们比对面高贵吗?!”
“这里是地狱!根本没有救援!只有谎言!”
“切断!快切断!”导播室里爆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啪。
电视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彩色的竖条。
信号中断。
但在信号切断前的最后几秒,黄师父那绝望的嘶吼,已经顺着网络信号,像是一颗核弹,在全岛两千三百万人心里炸响。
恐慌,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
然后,变成了滔天的愤怒。
……
高雄,前镇渔港。
深夜的暴雨让海面变得漆黑如墨,浪头打在防波堤上,卷起千堆雪。
港口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沉睡。
十几艘大马力远洋渔船并没有停泊在避风塘,而是正在进行最后的补给。
没有渔网。
没有鱼饵。
甲板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巨大的、原本用来装金枪鱼的超低温冷库,此刻正敞开着口子,冒着白色的寒气。
渔民协会会长阿彪穿着一件破旧的黄色雨衣,嘴里叼着半截已经被雨水打湿的香烟。
他站在驾驶舱里,手里拿着一个卫星电话,屏幕上是刚刚黑屏的新闻画面。
“彪哥,真走啊?”
大副是个年轻小伙子,手有点抖,
“海巡署那边可是发了通告,严禁私自出海,违者按‘通敌’论处。”
阿彪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
岸上的城市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救护车警笛声,像是在哭丧。
“通敌?”
阿彪冷笑一声,那张被海风吹得如树皮般粗糙的脸上,露出一丝狠戾。
“那是他们当官的事。”
“老子的老娘还在医院躺着,等着那一针救命。”
他伸手,啪的一声,关掉了控制台上的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
雷达屏幕上,代表这艘船的绿点瞬间消失。
“通知后面的兄弟,把灯都灭了。”
阿彪握住舵轮,目光死死盯着北方。
在那片漆黑的海面尽头,是金门。
也是唯一的生路。
“不管辉瑞还是美爹,谁拦着老子活命,老子就撞沉谁。”
引擎轰鸣。
巨大的螺旋桨搅动海水,十几艘渔船如同离弦之箭,顶着狂风巨浪,撕开了这片被封锁的海域。
他们不捕鱼。
这一趟,他们要去走私全人类最昂贵的东西。
希望。
……
台北信义区,老旧的公寓楼在暴雨中摇摇欲坠。
窗缝里渗进来的水打湿了墙皮,霉味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败气息,充斥着不足三十平米的客厅。
电视机还开着,当局卫生部门的负责人正唾沫横飞地重复着那几句车轱辘话:
“坚守民主防线,拒绝统战疫苗!辉瑞特效药充足,请市民安心等待!”
林美娟关掉了电视,拔掉了插头。
她怀里的女儿小雅,身体烫得像块炭。
那张原本粉嘟嘟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脖颈处,一枚拇指大小的紫色斑块正在缓慢蠕动,
像是一条活着的毒虫,一点点吞噬着孩子的生命线。
小雅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指甲无意识地抓挠着皮肤,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妈妈……疼……”
微弱的呻吟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锯断了林美娟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桌上摆着一瓶没有任何标签的“特效药”,那是她花光了积蓄从黑市买来的辉瑞PX-9。
但就在十分钟前,邻居阿婆在注射了这东西后,当场七窍流血,化成了一滩黑水。
那是毒药。
林美娟把那瓶药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