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手里攥着厚厚的清单，指节紧握。
“第一箱，明万历刊本《金匮要略》。”
“第二箱，宋代天圣针灸铜人，原件。”
箱盖打开，柔和的灯光打在那尊历经千年的铜人身上。
铜人周身穴位清晰可见，那是中医针灸教学的鼻祖，百年前流失海外，曾被视为日本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回来了……都回来了……”
老李吸了吸鼻子，猛地合上清单，转头看向田中，语气生硬。
“这就是全部？”
田中甚至不敢直视老李的眼睛，只是卑微地点了点头。
“全部。连同东京国立博物馆地下库房里未编号的残卷，都在这里。”
二楼连廊。
苏奇站在防弹玻璃后，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俯瞰着这一切。
宁薇站在他身侧，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
“《永乐大典》现存最大的一部医学残卷也在里面。”
宁薇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苏校，这是医学界的‘传国玉玺’。”
苏奇的视线扫过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目录，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喜色。
“不要掉以轻心。”
苏奇转身，目光冷得像是一把手术刀。
“通知P4实验室的消杀组，所有文物入库前，必须进行三轮辐射灭菌和基因检测。”
宁薇一怔：“您是担心……”
“他们能把病毒投进自来水厂，就能把孢子涂在古籍的书页里。”
苏奇冷冷说道，
“对于没有底线的对手，防备永远不嫌多。”
“是。”宁薇点头，迅速在平板上敲击指令。
地下三层，特种隔离审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惨白的无影灯，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
佐藤健次郎穿着橘黄色的囚服，被固定在特制的钛合金审讯椅上。
他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牙齿打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是高纯度兴奋剂突然断药后的戒断反应。
长期利用药物维持大脑亢奋的副作用，正在像反噬的毒蛇一样吞噬他的神经。
“我有豁免权……我是科学家……”
佐藤翻着白眼，口水顺着嘴角流下，声音含糊不清，
“放我出去……我要见美国大使……”
“嗤——”
气密门发出泄压的轻响，缓缓滑开。
苏奇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他没有带刑具，也没有带记录本，只有那一身洁白的白大褂，和手里一支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玻璃管。
佐藤浑浊的眼球猛地转动，死死盯着苏奇手中的试管。
那是“凛冬2.0”。
那是唯一能让他体内病毒停止躁动、缓解痛苦的解药。
“给我……给我！”
佐藤像是回光返照般疯狂挣扎，手腕上的铁链撞击着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想要？”
苏奇走到审讯桌前，随手将试管放在金属桌面上。
叮。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佐藤的动作瞬间停滞，眼神贪婪地黏在那支试管上，喉结剧烈滚动。
“可惜，你现在的身份，配不上这支药。”
苏奇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桌面的触控屏上轻轻一点。
墙上的大屏幕亮起。
那是刚刚发布的突发新闻。
白宫发言人站在讲台前，一脸严肃地宣读声明。
“……关于佐藤健次郎在日本进行的病毒实验，系其个人极端行为。美方对此毫不知情，并强烈谴责这种反人类的恐怖主义行径。即刻起，剥夺佐藤健次郎在美国学术界的一切荣誉头衔，并将其列入全球恐怖分子通缉名单……”
画面定格在发言人那张冷漠的脸上。
佐藤呆呆地看着屏幕，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被抛弃了。
哪怕他带回了最珍贵的数据，哪怕他是为了那个伟大的计划……
“不……这不可能……”
佐藤拼命摇头，涕泗横流，
“我是为了人类的进化！那是伟大的灯塔！他们答应过给我庇护！”
“伟大的灯塔？”
苏奇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佐藤，你不会真的以为，凭你那点可怜的生物学知识，就能设计出X-RV这种级别的病毒吧？”
苏奇手指在空中虚划，系统生成的全息模型瞬间投射在两人之间。
那是X-RV病毒的3D双螺旋结构图。
其中几段基因序列被标成了醒目的红色。
“我在你的病毒代码里，发现了七处逻辑断层。”
苏奇指着那些红色区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指导一个实习生修改论文。
“这里的耐热酶嵌入方式，用的是‘剪切-粘贴’的硬暴力手段，手法粗糙得像个屠夫。而底层的基因骨架，却精妙得如同艺术品。”
苏奇身体前倾，目光直刺佐藤的瞳孔。
“这是典型的‘代码补丁’。你根本没有源代码的编写权限。你只是个拿着别人写好的核心程序，在上面打补丁的修理工。”
“或者说，离岸外包工。”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佐藤最后的骄傲。
“胡说！那是我写的！是我！”
佐藤歇斯底里地尖叫，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慌。
苏奇没有争辩。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支“凛冬2.0”，走到废液回收桶旁。
拔开塞子。
手腕倾斜。
蓝色的药液顺着管壁，缓缓流向那散发着恶臭的回收口。
“不——！！”
佐藤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整个人几乎要从椅子上弹射出去，“别倒！求你！别倒！我说！我全都说！”
死亡的恐惧，被抛弃的绝望，加上药物的诱惑，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是德特里克堡！”
佐藤崩溃地大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原始毒株是三年前通过外交包裹从马里兰州运来的！代号‘潘多拉’！日本只是个实验场……因为这里的法律监管有漏洞……我们在做活体适应性测试！”
单向玻璃后，宁薇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记录下这惊天的供词。
每一个字，都是足以引爆国际政坛的核弹。
“还有呢？”苏奇的手停在半空，剩余的半管药液轻轻晃动。
“他们……他们想要建立东亚人种的基因库……”
佐藤喘着粗气，眼神涣散，像是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一切。
“X-RV只是第一步压力测试。他们想通过病毒筛选出那些具有特殊免疫序列的人群，比如那个叫林小石的孩子……然后针对这些序列，开发真正的‘基因靶向武器’。一旦成功，他们就能定向清除特定族群，而不伤及白人……”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生物恐怖主义。
这是种族灭绝计划的预演。
苏奇看着眼前这个瘫软如泥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将剩下的药液随手扔给佐藤，就像是在喂一条狗。
“宁薇，把供词发给国安。”
苏奇转身向外走去，“另外，把这些数据同步给‘天幕’系统。我要重新计算全球生物安全防御模型。”
就在苏奇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
呜——呜——呜——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地下基地炸响。
那是最高级别的生化危机预警。
苏奇猛地抬头。
墙壁上的全息地图自动展开。
原本除了江城之外一片绿色的东亚版图上，突然出现了一块猩红色的斑点。
那个位置，隔着一湾浅浅的海峡。
“苏校！”
老李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天幕系统监测到异常数据流！台海方向，病毒确诊数呈垂直爆发态势！”
地图上，那个红点像是一滴滴入清水的红墨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染红了整个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