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博一站在观察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立刻解剖，查明死因。“他的声音沙哑。

    病理学家戴上手套，用手术刀剖开裸鼠的腹腔。

    当内脏暴露在无影灯下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肝脏肿大，表面布满出血点。

    肾脏严重充血，几乎变成了暗红色。

    肺部大面积水肿，切面渗出粉红色的液体。

    “全身炎症。“病理学家的声音发抖，“免疫系统被过度激活，产生了无差别攻击。它不仅攻击了癌细胞，也攻击了所有正常器官。“

    一个年轻的研究员瘫坐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制造的不是解药……是能瞬间杀死宿主的炼狱之火！”

    一名年轻研究员的声音带着颤音，在狂喜后的死寂中格外清晰。

    实验室的气氛从沸点瞬间跌入冰点。

    方博一站在解剖台前，看着那具小小的、内脏器官因免疫风暴而糜烂的裸鼠尸体。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一旁的内部通讯器上。

    ICU的最高优先级警报刚刚平息，他知道，苏奇才从一场抢救中脱身，为他舅舅争取到了极其有限的时间。

    那个稳定的生命体征数据，是悬在他们所有人头顶的倒计时。

    方博一拿起通讯器，拨通了苏奇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

    “苏主任……动物实验失败了。”

    他的声音很低，竭力保持着平稳。

    “裸鼠在注射烽火4号后，出现了剧烈的细胞因子风暴，十分钟内死亡。”

    “解剖结果显示，它的免疫系统失控，攻击了所有正常器官。”

    他停顿了一下，将问题直接抛给了唯一能解决它的人。

    “我们无法控制这股力量，它比我们预想的更猛烈。请您指示。”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裸鼠在注射烽火4号后，出现了剧烈的细胞因子风暴，十分钟内死亡。解剖结果显示，它的免疫系统失控，攻击了所有器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有数据发给我。“苏奇说。

    “是。“

    方博一挂断电话，转身看着实验室里那些茫然、绝望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再做一次实验，这次降低剂量，减半。“

    “方主任……“有人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这是命令。“方博一的声音很冷。

    第二次实验，剂量减半。

    结果依然是死亡，只是时间稍微延长了一点，从十分钟变成了十五分钟。

    第三次实验，剂量再减半。

    裸鼠存活了二十分钟，但最终还是在痛苦中死去。

    方博一站在实验台前，看着那三具小小的尸体。

    他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个“引爆免疫系统“的思路，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

    失败的消息，不知如何泄露了出去。

    医院内部的小群里，开始有人议论。

    “听说烽火4号的动物实验全部失败了。”

    “不是失败，是实验鼠全死了，死得很惨。”

    “苏主任这次是不是太冒进了？为了救自己舅舅，连基本的科研流程都不顾了？”

    “他以前研发那几个药也快得吓人，但这次不一样，完全是为了他舅舅。压力不一样，感觉……急得有点不管不顾了。”

    “唉，天才也有失手的时候。”

    这些话，很快传到了尹雪耳中。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议论，脸色冷了下来。

    与此同时，宁薇的办公室内。

    她的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标题是《“神桥-记忆”一期临床试验志愿者招募方案》。

    一名“神桥”计划的年轻研究员敲门进来，脸上带着犹豫。

    “宁博士，外面……有些关于烽火4号的传闻……”

    “我知道。”宁薇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招募方案的伦理审查条款上，“不用理会。”

    “可是他们说动物实验全部失败，实验鼠都死了。”年轻研究员的声音压得很低，“还说……还说苏教授这次是因为他舅舅，可能会因为太着急，做出错误的判断。”

    宁薇抬起头，看着那名研究员。

    “你加入团队多久了？”

    “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你见过苏教授失手几次？”

    年轻研究员愣住了。

    零次。

    从启明星1号，到烽火1号、2号、3号，再到清肺一号，神桥-记忆。

    苏奇的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可怕。

    “他不会错。”宁薇重新低下头，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如果他都错了，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是对的。”

    ……

    动物实验中心，方博一再次拨通了苏奇的通讯器。

    “苏主任，我觉得……这个思路可能有问题。“

    他的声音很沉重。

    “我们无法控制这股力量。细胞因子风暴来得太快、太猛，任何剂量都会引发失控的免疫反应。也许，我们应该换一个方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准备第四次实验。“苏奇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

    “苏主任……“

    “剂量不变，加一个东西。“

    方博一愣住了。

    “什么东西？“

    “地塞米松。“

    方博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地塞米松，一种强效的糖皮质激素，临床上常用于抑制免疫反应、控制炎症。

    但这个药物的作用，恰恰是抑制免疫系统。

    而烽火4号的原理，是激活免疫系统。

    一个踩油门，一个踩刹车。

    这……怎么可能同时使用？

    “苏主任，这两个药物的作用机制是完全相反的……“方博一说。

    “我知道。“苏奇打断他，“所以要精准控制时间差。“

    “先注射烽火4号，三分钟后，注射地塞米松。剂量是0.2毫克每公斤体重。“

    方博一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

    苏奇不是要抑制免疫反应，而是要在免疫系统完成对癌细胞的清除后，立刻踩下刹车，防止它失控攻击正常组织。

    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时间差如果掌握不好，要么免疫反应不够，癌细胞没被清除干净；要么免疫反应过度，病人死于细胞因子风暴。

    “三分钟……“方博一喃喃自语，“如果提前十秒，或者延后十秒……“

    “那就是生与死的区别。“苏奇的声音传来，“所以要精准控制。“

    方博一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挂断通讯，转身看着实验室里的团队。

    “准备第四次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