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

    上面传达的指示只有一句话：“记录下我们这个时代，最锋利的一把刀。”

    在专人的引导下，摄制组进入了苏奇所在的科研大楼。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每一个路过的医护人员，都行色匆匆，脸上写着疲惫，但脚步坚定。

    他们被带到了苏奇的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

    周岩从门缝里，看到了那个只在新闻里见过的年轻人。

    他正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背影看起来，和任何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苏教授，您的早间查房时间到了。”尹雪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苏奇转过身。

    当他走出办公室，从摄制组身边走过时，周岩才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了这张脸。

    干净，平静。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既没有面对镜头的局促，也没有身为“苏神”的倨傲。

    他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们这群扛着长枪短炮的“外人”。

    他就那么平静地，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

    周岩立刻对摄影师做了一个手势。

    “跟上！开机！”

    镜头，开始转动。

    上午九点，特需病房。

    这是苏奇每天例行的查房时间。

    镜头下，苏奇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众主任、副主任级别的专家。

    这个画面本身，就充满了强烈的戏剧冲突感。

    “病人，王建国，62岁，‘烽火一号’治疗后72小时。”

    一名主管医生拿着平板电脑，快速汇报着，“生命体征平稳，肿瘤标志物AFP下降62%，CT显示肝右叶肿瘤已出现大面积液化坏死。”

    “嗯。”苏奇走到病床前，他没有看病人，而是直接看向床头的监护仪。

    屏幕上，心率、血压、血氧，构成几条平稳的曲线。

    “血钾偏低，补钾。剂量减半。”苏奇只说了一句。

    主管医生愣了一下：

    “苏教授，病人的血钾值是3.4，虽然略低于正常值下限3.5，但还没到需要补钾的指征。而且，常规补钾剂量是……”

    “他的心电图，T波低平，出现了U波。”苏奇打断了他，

    “这是心肌细胞缺钾的早期表现。常规剂量会造成高钾血症风险。减半。”

    主管医生立刻在平板上调出心电图。

    果然，在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基线上，

    一个微小的U波，清晰地显示在那里。

    在场的所有心脏内科专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细微到极致的变化，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而苏奇，只是扫了一眼监护仪。

    “下一位。”苏奇没有停留。

    摄制组的镜头，紧紧地跟着他。

    “病人，赵秀兰，58岁，‘清肺一号’筛查出的早期肺腺癌，术后第三天。”

    “病理回报是原位癌，切缘阴性。但患者今天早上开始，出现低热，37.8度。”

    苏奇走到病床前，他看了一眼病人，然后，他的手，轻轻地放在了病人左侧的小腿上。

    停留了三秒。

    “左下肢深静脉血栓。”苏奇松开手，语气依旧平静。

    “立刻做下肢血管超声确诊。上低分子肝素，预防性抗凝。”

    呼吸内科的主任大步走上前：

    “苏教授，术后低热很常见，一般考虑是吸收热或者肺部感染。没有任何体征表明是血栓啊……”

    “她的小腿腓肠肌，有深部压痛。皮温比对侧高了0.5度。”苏奇说完，转身就走。

    留下了一众目瞪口呆的专家。

    深部压痛？皮温高了0.5度？

    这是教科书上才会写的，最典型，也最容易被忽略的血栓体征。

    他们这群从医几十年的老主任，都没有第一时间想到。

    而苏奇，只是用手摸了一下。

    周岩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手心里全是汗。

    他拍过无数名人。

    他见过政治家在镜头前的运筹帷幄。

    见过企业家在发布会上的慷慨激昂。

    见过科学家在实验室里的废寝忘食。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像一台最精密的仪器，在执行着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冷静、精准，甚至冷酷。

    这哪里是一个医生在查房。

    这分明是一把最顶级的外科手术刀，在巡视着自己的战场。

    将所有潜在的风险，所有隐藏的敌人，在它们冒头之前，就一一精准地，剔除。

    “周导……”摄影师小王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我……我感觉我不是在拍纪录片。”

    “我感觉我像在拍一部科幻电影。”

    周岩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监视器里，那个年轻而平静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正在记录的，是一个足以改变人类历史的，巨人的日常。

    ……

    上午的查房结束，苏奇没有休息，直接去了科研大楼顶层的专属实验室。

    这里是“烽火计划”的心脏。

    巨大的单向防爆玻璃将内外隔绝。

    周岩的摄制组只能从远处，模糊地记录实验室内部。

    几十名华夏顶尖的生物化学家与分子生物学家，正围绕着中央实验台工作。

    他们的动作紧张而有序。

    宁薇站在人群中央。

    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个复杂的分子结构模型正在高速旋转。

    这是“烽火2号”的候选分子，针对非小细胞肺癌。

    “不行。”

    “第17号碳链的柔性太差，与EGFR靶点的结合能，始终无法突破阈值。”

    宁薇的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

    他们已经测试了上百种侧链修饰方案。

    模拟结果都不理想。

    要么活性不够。

    要么毒副作用超出安全范围。

    “烽火1号”的成功，此刻成了一座无形的巨山，压在每个人心头。

    “要不要，把苏主任请过来？”一个年轻的博士后压低声音提议。

    宁薇摇头。

    “他有更重要的事。”

    “这里，我们必须自己解决。”

    她不能事事都依赖苏奇。

    她必须证明，自己和这个团队，有能力把苏奇画出的蓝图变成现实。

    就在这时，实验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地滑开。

    苏奇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