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刚刚还一脸感动的方博一，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他这才意识到，苏奇当时扛着多大的压力。

    那不是一次单纯的救死扶伤，那是一场赌上了自己全部前途和国家荣誉的豪赌。

    而他，赌赢了。

    “我反对！”

    方博一第一个站出来发出自己的声音，

    “特殊情况就应该特殊处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病人饿死，才叫遵守规定吗？那样的规定，要它何用！”

    “方主任，你冷静点。”秦山河拉住了激动的方博一。他看向那位负责人，沉声说道：

    “老李，这件事，性质确实很严重。但苏奇的出发点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我们不能用对待普通医生的条条框框，去束缚他。”

    “我明白。”被称为“老李”的负责人点了点头，

    “我不是要追究他的责任。我只是要让他，让在座的各位都明白，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普通医生了。”

    “他的每一次决策，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关系到国家战略的成败。我们必须建立一套更完善的风险管控机制，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类似的情况。”

    老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苏奇身上。

    “苏奇同志，这次的事情，功过相抵，不予追究。但是，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报告，必须要有。这是程序。”

    “另外，联合指挥部经过讨论，决定成立一个‘特别医疗行动审批小组’，由我、秦老还有卫健委的一位副主任共同负责。未来，你如果再有类似的外出诊疗计划，必须提前向小组报备，由我们来为你评估风险，调动资源，提供全方位的保障。”

    “我们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光着膀子去冲锋陷阵了。”

    老李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看似是一个限制，实际上，是国家层面给予苏奇的一次更大规模的保护和赋权。

    这意味着，从今以后，苏奇的“疯狂”，将会有国家力量为他背书。

    苏奇点了点头：

    “我明白，报告我会写。”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可能永远游离于规则之外。

    将自己的行动纳入国家战略的轨道，才能获得更强大的支持，去解决更复杂的问题。

    一场潜在的危机，就此化解。

    办公室的气氛，终于轻松下来。

    ……

    这个小插曲过后，众人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技术本身。

    方博一还是对那个手术念念不忘，他凑过来，像个好奇的学生。

    “苏主任，我还是想不通，只靠超声，您到底是怎么判断导丝尖端和血管之间的距离的？还有球囊扩张的压力，您是怎么做到刚好在穿孔的临界点停手的？这……这简直是特异功能啊。”

    苏奇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经验，还有手感。”

    又是这两个字。

    方博一噎住了。

    经验？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哪来做这种神仙级别手术的经验？

    手感？什么样的手感，能精确感知到微米级别的组织张力变化？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又让人无法反驳。

    因为除了这个解释，你找不到任何科学的理由。

    宁薇在一旁推了推眼镜，

    她知道，苏奇又在用这种方式，

    将他无法被解释的“道”，包裹起来，变成一个外人无法窥探的谜。

    这既是保护，也是一种无形的壁垒。

    苏奇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他敲了敲桌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过去的事情就到此为止。我们谈谈接下来的工作。”

    他永远都是这样，目光永远看着前方。

    “宁薇，S-17的三期临床方案。”苏奇直接点名。

    宁薇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苏奇面前。

    “方案已经做好了。根据我们国内和梅奥诊所那边的二期临床数据，综合分析后制定的。全球多中心，预计入组一万两千名患者，涵盖目前主流的十七种实体瘤。”

    苏奇快速滑动着屏幕，一行行数据在他眼中流过。

    “另外，”宁薇补充道，“按照您的要求，针对高加索人种的CYP2D6基因分型检测，已经作为强制性的伴随诊断，写入了临床方案。所有海外临床中心，都必须配备相应的检测试剂盒，才能获得开展试验的资格。”

    这一个小小的改动，意义非凡。

    这等于是在用自己的技术，

    为全世界的临床试验，设立了一个新的准入门槛。

    从今往后，你想用我的药，就必须先用我的检测标准。

    这就是规则制定者的权力。

    “很好。”

    苏奇点了点头，对宁薇的工作表示肯定。

    他又转向方博一。

    “方主任，食管癌的E-19/Y-7联合检测试剂盒，一期临床试验的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刚刚还在钻研“神仙手活”的方博一，立刻切换回工作状态。

    他挺直了腰板，激动地回答：

    “报告苏主任！方案已经草拟完毕！我们计划在国内选择三家肿瘤医院，初步入组两百名高危人群和五十名确诊患者，进行初步的安全性和有效性验证。只要您点头，我们马上就可以向国家药监局提交申请！”

    整个团队的执行力，在苏奇的带动下，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水平。

    苏奇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办公室中央那块巨大的电子白板上。

    白板的一侧，食管癌项目的流程图已经画到了“临床一期”，一片欣欣向荣。

    而另一侧，代表着肺癌L-23项目的区域，依然停留在“模型优化”阶段，那个高达11.2%的假阳性率，像一个鲜红的叉，刺眼地停在那里。

    办公室里刚刚还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

    食管癌的胜利，并不能掩盖肺癌项目的停滞。

    苏奇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那片红色的区域旁边，平静地写下了一句话。

    “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石头村’。”

    他转过身，看着方博一。

    “但是，去哪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