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难道不是商人吗？他们难道不想赚钱吗？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建立在资本和利润之上的“规则”，在对方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对方根本就不按他的规则来玩。

    你跟他谈专利，他跟你谈民生。

    你跟他谈利润，他跟你谈公益。

    做生意，哪有这样玩的？

    ……

    石头村。

    苏奇正准备带着团队离开。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后续的事情，自然有更专业的人来接手。

    然而，他们却被全村的村民，堵在了村口。

    村民们并不知道什么百亿基金，什么健康乡村计划。

    他们只是从石兰的口中，零星地听到，

    苏医生不仅救了他们的命，还找来了大老板，要帮他们修新房子，建新学校，让他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

    村长带着几个老人，颤颤巍巍地，抬来了一头村里凑钱买来的，最肥的猪。

    妇女们，则把家里所有舍不得吃的鸡蛋，都装在篮子里，硬要往苏奇的车上塞。

    孩子们，围着苏奇，一声声地喊着“神仙哥哥”。

    苏奇看着眼前这朴素，甚至有些混乱的场景，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他婉拒了所有的礼物，只是对村民们说，让他们好好生活，好好读书。

    车子，在村民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缓缓启动。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村口时。

    那个被苏奇救活的老人，在他的儿子的搀扶下，也赶了过来。

    他看起来，比两天前，精神了许多。

    他走到车窗前，看着苏奇，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只是用力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奇看着他，点了点头。

    医学，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内容，

    它从创造到成体系，根本的目的，就是为了拯救民众。

    不管是西医还是中医，

    只要能够拯救老百姓，减少他们的痛苦，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就是好医术。

    车子，终于驶离了村庄，踏上了归途。

    ……

    ……

    归途的路，似乎比来时，平坦了许多。

    车厢里，气氛很安静。

    张伟和李浩这两个年轻人，不再像来时那样叽叽喳喳，他们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群山，

    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撼与思索的复杂情绪。

    这次石头村之行，对他们的冲击，太大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书本上冰冷的“食管癌高发区”，

    在现实中，是怎样一幅触目惊心的悲惨画卷。

    他们也亲眼见证了，他们所学的，前沿的生命科学技术，

    在苏奇的手里，是如何化为最直接，最纯粹的，拯救生命的力量。

    这种从实验室，到人间疾苦，再回归科学价值的闭环，给他们上了一堂，

    任何教科书都无法给予的，关于“医生”和“科学家”使命的，最深刻的一课。

    尹雪依旧坐在副驾驶，神情淡然，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她偶尔从后视镜里，投向苏奇的目光，却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崇敬。

    苏奇靠在窗边，闭着眼睛。

    他的脑海里，没有去想S-17的三期试验，没有去想奠基者计划，没有去想L-23/E-19项目后续的推广。

    他只是在回想着，石头村里，那些村民的脸。

    那些被疾病和贫穷，折磨得麻木的脸。

    那些在看到希望时，重新绽放出光彩的脸。

    还有那个被救活的老人，最后那个深深的鞠躬。

    他自从得到系统后，就一直呆在医院，接触的人，是越来越多。

    很多时候，一些病患，都是被陈华和张国栋他们筛选过的。目的就是保护自己。

    这些苏奇都看在眼里，他们都不希望自己进行的研究被打断。

    只是，这一次，他很直接的来到了石头村。

    来到了第一现场。

    这个村子的现状，就是我们华夏千千万万村落的缩影。

    疾病，可以让人毫无斗志，可以让人丧失信念。

    疾病可以让人一贫如洗。

    但是，

    在苏奇看来，在石头村的调研走访，恰恰的证明了。

    他心中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真的是在燃烧。

    他想起了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车祸，一名卡车司机，来不及救治，就彻底的和这个世界告别。

    也想起了实习的时候，伪装成胰腺炎的线粒体病。

    这个世界，需要有人站出来，去对抗这些疾病。

    去为解决这些底层的疾病去奋斗。

    这些，比任何一篇顶级期刊的论文，比任何一个商业上的巨大成功，都更能触动他内心深处的东西。

    ……

    石头村石屋，老人被儿子扶着，端坐在桌前。

    桌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老人看着那碗饭，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许久未见的光。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口，颤抖着送进嘴里。

    米饭的香气在口腔中弥漫。

    他咀嚼得很慢，很用力，仿佛在品味一生中最珍贵的美味。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无声滑落。

    吃完最后一口饭，他长长地，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饱了。”

    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露出一丝安详的笑容。

    然后，他躺回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他没有再醒来。

    他的儿子跪在老人跟前，没有哭嚎，只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苏医生，我爹……吃饱了走的，他走的时候，像个享福的人。”

    医学的目的，有时不是彻底的胜利，而是在注定的终点前，为人，争得最后的体面。

    ……

    当他们乘坐的军用运输机，再次降落在江城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走出机场，坐上前来接应的专车，看着窗外繁华的都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张伟和李浩，都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仅仅三天时间，他们仿佛经历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车子，直接驶回了江城精准外科研究中心。

    当苏奇推开自己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

    苏奇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里面所有人的交谈声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