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雪拿出一部黑色的卫星电话，走到一旁开始联系。

    苏奇自己，则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加密军用笔记本电脑。

    他将Y-7蛋白的完整分子结构图，质谱数据，以及其与特殊真菌和微量元素的关联机制，全部整理成一个加密数据包。

    他通过卫星，将数据包直接发送到了远在江城的，方博一的邮箱里。

    邮件的最后，他只写了一句话。

    “这是你们的钥匙。”

    ……

    江城，精准外科研究中心。

    深夜，食管癌/肺癌项目组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气氛却如凝固的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博一带着团队，在这里不眠不休地熬了两个通宵。

    他们把苏奇给出的优化方案拆解分析了无数遍。

    无论怎么调整，那个超过10%的假阳性率，都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面前。

    “难道……真的走错路了？”一位老专家摘下眼镜，疲惫地按着眉心。

    “也许，苏主任这次，也失算了……”

    这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在每个人心里浮现。

    就在整个团队的士气即将崩盘时。

    “叮！”

    方博一的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发件人是一长串乱码组成的加密地址。

    但在发件人后面，跟着一个他熟悉无比的，小小的红色“S”型签名。

    是苏奇！

    方博一的心脏猛地抽紧。

    他用微颤的手，点开了邮件。

    附件，以及一句简短的话。

    “这是你们的钥匙。”

    方博一立刻下载附件，输入了他和苏奇约定的密钥。

    文件解压。

    当Y-7蛋白清晰完整的空间结构图，呈现在屏幕上。

    当那堪称天堑的，患者与健康人血清浓度的对比图，映入眼帘。

    当最后，苏奇对这种全新病理亚型鞭辟入里、直指核心的机制阐述，逐字展开……

    方博一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像是在仰望某种神圣的造物。

    几秒钟后。

    “呃……”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成调的，介于哽咽和狂喜之间的嘶吼。

    方博一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动作太猛，带倒了椅子。

    他指着屏幕，对着实验室里所有满脸错愕的同事，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快！都过来！”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苏主任……他从那座大山里，给我们送来了答案！”

    ……

    方博一的吼声在沉寂的实验室里炸响。

    所有研究员，无论是在工位上枯坐，还是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动作都在瞬间停滞。

    下一秒，所有人涌向方博一的电脑。

    “我的天……这是一个全新的蛋白靶点？”

    “看这个结构！它简直就是为生物标志物而生的！”

    “你们看这个浓度差异！患者组的表达量，是健康对照组的上千倍！这……这根本不需要建立复杂的数学模型，肉眼就能分辨！”

    “快！把这个靶点的数据，输入到我们的联检模型里去！”

    整个项目组，瞬间从一潭死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之前困扰他们数日的愁云，被这份从乌蒙山深处传来的“答案”，一扫而空。

    每个人都双眼放光，脸上写满了因智力被彻底碾压而产生的巨大震撼。

    他们终于明白，苏奇为什么要去那个偏远的石头村。

    他不是去“寻找”答案。

    他是去“创造”答案。

    方博一亲自操作电脑，将Y-7靶点的数据，

    与原有的E-19食管癌靶点整合，构建全新的多靶点联检模型。

    然后，他按下了“开始模拟”的按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进度条。

    一分钟后。

    进度条走到了100%。

    最终的模拟结果，弹了出来。

    当看清屏幕上那两个鲜红的数字时，整个实验室，陷入了长达十秒的绝对寂静。

    随即，一个年轻研究员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响亮的脆响。

    “成功了！”

    “食管癌模型，特异性：99.97%！”

    “假阳性率：0.03%！”

    这个结果，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

    这是“完美”。

    这意味着，他们手中的这个小小的试剂盒，将成为全世界第一款，能够以极高精度，在食管癌的极早期阶段就发出预警的“烽火台”。

    它将拯救的，是千千万万个像石头村村民一样，在无知和绝望中走向死亡的生命。

    就在一片狂喜的议论声中，方博一却没有笑。

    他指着屏幕的另一半。

    那里，代表着L-23肺癌模型的区域，依旧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假阳性率的数字，仍然停留在11.2%。

    “都安静。”方博一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我们只打赢了半场战役。”

    他看着从狂喜中冷静下来的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食管癌的问题解决了。但是，肺癌的‘魔咒’，还在。”

    “苏主任为我们找到了一个‘石头村’，解决了E-19的难题。”

    “可我们去哪里，找第二个只得肺癌的‘石头村’？”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让所有人亢奋的头脑瞬间冷却。

    是啊，问题只解决了一半。

    方博一看着屏幕上泾渭分明的红色与绿色，心中那份巨大的喜悦，迅速被更沉重的责任感所取代。

    他不能止步于此。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秦山河院士的号码。

    电话接通。

    “秦老……”

    他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一种混杂着胜利与决心的复杂情绪。

    “食管癌项目，我们攻克了！”

    “苏主任从山里，给我们送来了那把最关键的钥匙！”

    “新模型的假阳性率，低于万分之三！完全达到了临床推广标准！”

    电话那头，秦山河的声音明显一振。

    但方博一没有停顿，他继续汇报。

    “但是，秦老，这只是胜利的一半。”

    “L-23肺癌项目，我们依然被困在原地。”

    “我们……还需要一个新的战场。”

    ……

    石头村。

    科学的问题解决了，但人的问题，还摆在眼前。

    苏奇走出村委会，看着这个贫瘠而破败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