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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讣告人生 第二集
    第二集:失效的诅咒与坠落的巧合

    张启明的正式讣告见报后,林三篇在报社的日子,仿佛被投入一颗石子的死水。涟漪很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水底已经暗流汹涌。

    那四篇成真的备用稿,像四根冰冷的钉子,把他牢牢钉在一种持续的、低烧般的焦虑里。他不敢再轻易打开那个文件夹,甚至刻意绕开社会新闻版,生怕又看到哪个名字与他电脑里的文档重合。他变得神经质,任何一点意外的响动——电话铃、同事的咳嗽、甚至窗外突然的鸟叫——都能让他惊跳起来。他失眠,眼圈乌黑,原本就稀疏的头发掉得更多了。

    最要命的是,他无法停止思考那个“能力”。

    它是什么?怎么来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有没有代价?

    恐惧是主旋律,但恐惧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幽暗的好奇,像苔藓一样悄然滋生。人类对无法解释的力量,总是有种飞蛾扑火般的矛盾心态。

    尤其是当这力量,似乎能指向那个你生活中最具体的痛苦源头时。

    主编王志强就是这样一个源头。他无处不在的挑剔,克扣奖金时理所当然的嘴脸,把林三篇当成长工使唤的傲慢……这些日常的、细碎的折磨,比张启明那种遥远的死亡,更让林三篇感到切齿的无力。

    第三天下午,当王志强又一次把一份明显是别人搞砸、却要他“连夜修改润色”的稿件摔在他桌上,并轻飘飘地说“年轻人多锻炼,别总想着回报”时,那股积压已久的怨气,混合着对自身诡异处境的惶恐,终于冲破了某个临界点。

    一个疯狂而清晰的念头,在他被熬夜和焦虑搅得一团乱麻的脑海里炸开:

    测试一下。

    对,测试一下。用王志强来测试。如果那能力是真的,如果他能控制……不,哪怕只是验证,验证这该死的一切不是他精神崩溃的臆想。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带着一种邪恶的诱惑力,紧紧攫住了他。它甚至暂时压倒了恐惧,提供了一种虚假的“主动权”——看,我不是被动承受的怪物,我在主动探究。

    当然,他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只是测试,不会真的写死他;写个常见的死法,比如脑溢血,很多中年胖子都有这风险,不算太刻意;万一,万一真的……那也是他王志强自己身体不好,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个写稿的。

    自我说服的过程迅速而潦草,像给一个危险的决定糊上一层薄薄的遮羞布。

    下班后,他故意磨蹭到最后。当编辑部再次只剩下他一人,头顶那盏孤灯和窗外沉入的夜色,与张启明事件那晚如此相似时,他感到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战栗。

    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文件名他犹豫了很久,最后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只留下一个冰冷的:“测试稿-王”。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像等待吸食生命的鬼眼。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耳朵里嗡嗡作响。写下一个人的死亡预告,哪怕只是一个测试,那种心理负担远超他的想象。这和他之前随手写那些“备用稿”完全不同,那时是无心的、机械的。而现在,他是清醒的、带着明确意图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潜入深海。然后,手指落下,敲下第一行字:

    “《晨夕晚报》编辑部主编王志强先生,于今日在报社18楼其办公室内,因长期工作劳累、血压过高,突发脑溢血,经抢救无效,不幸猝死,终年五十二岁。”

    他写得很简略,甚至故意用了点套话。地点精确到18楼办公室,死因是脑溢血猝死。他记得王志强上次体检好像血脂有点高,这增加了一点“合理性”。时间,他模糊处理为“于今日”,他想看看,这个“今日”是指他写完的当天,还是之后的某一天。

    写完后,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钟。那几行字仿佛带着温度,烫着他的眼睛。一种混合着罪恶、恐惧和一丝隐秘快感的复杂情绪,在胃里翻搅。

    他点击了保存。没有关文档,就让它开着,像一份摊开的审判书。

    然后,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一闭眼就是王志强捂着脑袋倒在办公椅上的画面,耳边似乎还能听到他最后的咒骂或呻吟。

    

    等待的七十二小时,成了林三篇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三天。

    第一天,他像个高度敏感的侦探,时刻用眼角余光锁定主编办公室的玻璃门。王志强每一次起身、每一次皱眉、每一次揉太阳穴(他以前也常揉),都让林三篇的心跳到嗓子眼。中午,王志强照常去楼下餐厅吃了两大碗米饭,胃口好得惊人。林三篇食不知味,反复琢磨:脑溢血有发作这么慢的吗?我的“今日”是不是指今晚?

    第二天,王志强依然活蹦乱跳,甚至因为某个广告合约谈成而心情大好,罕见地没找任何人麻烦。林三篇的恐惧开始掺杂进疑惑和一丝荒诞感。难道能力失效了?还是说,对特定目标无效?或者……那四篇真的只是惊人的巧合,自己纯粹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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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第三天下午,距离他写完稿子已经接近七十二小时。王志强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的声音中气十足,隔着玻璃都能听见他在训斥印刷厂的人。林三篇紧绷的神经,在持续的高度紧张后,忽然像拉过头的橡皮筋,松垮下来。

    一种虚脱般的无力感席卷了他,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几乎让他瘫软的……庆幸。

    没死。王志强没死。

    也许,真的只是巧合。自己吓自己。这世界上离奇的事多了去了,凭什么就落在他这个倒霉蛋头上?那四篇稿子,一定是某种集体潜意识、信息泄露、或者干脆就是概率论上的极小概率事件!自己竟然还当真了,还想测试,还想……杀人?

    巨大的后怕让他出了一身冷汗,衬衫湿透,黏在背上。但同时,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又让他几乎想要大笑出来。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他还是那个普通的、窝囊的、但至少双手干净的林三篇。

    他偷偷删掉了那个“测试稿-王”的文档,清空了回收站。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疯狂的念头和这三天的煎熬一起抹去。

    就在他长舒一口气,准备收拾东西,晚上或许能睡个好觉的时候——

    编辑部靠窗的位置,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和骚动!

    “啊——!掉下去了!有人掉下去了!”

    “什么?哪里?”

    “楼下!天啊!是个人!”

    “快报警!叫救护车!”

    所有还在加班的人都涌向窗边,林三篇也被混乱的人流裹挟过去。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冰冷的手指瞬间攥紧。

    透过18楼(他们报社在17楼)的窗户往下看,只能看到下面小广场上迅速聚集起一小圈人,指指点点。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形的轮廓瘫在地上,旁边似乎有深色的液体蔓延开。

    很快,消息像瘟疫一样在整栋大楼里传开:

    掉下去的是18楼“永固装修公司”的一个工头,姓刘。据说是在自己办公室窗户边检查外墙维修情况时,安全绳(或者说,那根本就是一根临时找来的旧绳子)突然断裂,整个人从窗口翻了出去,十八楼,当场死亡。

    林三篇站在人群边缘,耳朵里灌进各种议论的碎片:

    “……刘工头?是不是那个老骂人、还克扣工人钱的?”

    “就是他!凶得很!上次还因为噪音和我们报社吵过。”

    “听说他们公司最近在偷工减料,用的材料都不达标……”

    “安全绳怎么会断?是不是自己贪便宜买了劣质货?”

    “报应啊……”

    报应。偷工减料。安全绳断裂。十八楼。坠落。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一根根扎进林三篇的脑子里。

    十八楼……他写的讣告里,王志强死在“18楼办公室”!

    工头……坠落……虽然不是脑溢血,但地点是18楼!死亡方式是“坠亡”,这和他写的“猝死”看似无关,但都是突然的、非自然的死亡!

    一种比王志强真的脑溢血死去更令他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贯穿全身。他的能力没有失效!它应验了,但以一种完全错位、荒诞不经的方式应验了!它像一台程序错乱的机器,接收了他发出的“死亡指令”(目标:王志强,地点:18楼,性质:突发死亡),却在执行时,阴差阳错地套在了另一个恰好在同一地点、以另一种方式遭遇“突发死亡”的人身上!

    这不是精准的诅咒,这是一场随机抽奖的、充满黑色幽默的死亡巧合!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办公桌隔板。周围同事还在唏嘘、议论、打电话,人声鼎沸,但他却仿佛被隔离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所有的声音都模糊而遥远。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测试了。结果出来了。这能力是真的,但它是个疯子,是个醉汉,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危险的、荒诞的……玩笑。

    就在这时,主编办公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王志强脸色煞白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显然也刚得知消息。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后怕,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天花板——那是18楼的方向。他环视了一圈乱糟糟的编辑部,最后,目光落在了脸色同样苍白、扶着隔板摇摇欲坠的林三篇身上。

    王志强快步走过来,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没有训斥大家吵闹,而是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讨好的语气对林三篇说:“三篇啊……你,你最近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林三篇懵了,茫然地看着他。

    王志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神闪烁:“就……就18楼……那个,风水方面……有没有什么……说法?”

    风水?

    林三篇的大脑一时转不过弯。

    只见王志强凑得更近,几乎耳语般说道:“我找人问过了……说咱们这栋楼,18楼这个方位……今年犯煞,特别是领导位,容易有血光之灾……轻则伤病,重则……”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眼神里充满了对“重则”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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