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潜浑身一颤,伸出手,颤抖着探向皇帝的鼻息。指尖传来一片冰凉死寂。
“陛……陛下……驾崩了——!”
凄厉的哭嚎声,从养心殿内传出,瞬间撕裂了皇宫死寂的夜空。殿外守候的太医、太监、宫女,噗通跪倒一片,哭声震天。
消息如惊雷,炸响了整个京城。
平津王府,子时。
晏寒征刚处理完军务,正准备歇下,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不是更夫,是玄影的暗号。他脸色一变,疾步走到窗边。
玄影的身影从檐角滑落,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沉重:“王爷!宫里敲丧钟了!”
晏寒征浑身一震,扶住窗棂的手猛地收紧。来了。终于来了。
“陛下……什么时候?”
“半个时辰前。高公公派人递出消息,遗诏已备,传位王爷。”玄影顿了顿,“但五殿下、六殿下的人,已经围了宫门。内阁三位阁老被‘请’到了文华殿,说是商议国丧事宜。”
商议是假,控制是真。宇文瑄和宇文琪这是要抢在遗诏公布前,控制中枢,甚至矫诏。
“京城九门呢?”
“已按王爷吩咐,全部换上了咱们的人。五殿下、六殿下的人马被拦在城外,但他们在城内还有不少暗桩,恐会生乱。”
晏寒征眼神冷厉:“传令,全城戒严。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让赵成带人守住宫门,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还有,”他顿了顿,“去请陈阁老、刘阁老、张阁老,到太和殿。就说……本王有要事相商。”
“是!”
玄影领命而去。晏寒征转身,大步走向内院。裴若舒已经起来了,正披着外衣站在廊下,脸色在月光下白得透明。
“王爷,”她迎上来,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宫里……”
“父皇驾崩了。”晏寒征将她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遗诏传位于我,但老五、老六反了。若舒,你带着安儿、宁儿,从密道出城,去京郊大营。那里安全。”
“我不走。”裴若舒摇头,目光坚定,“这个时候,我若走了,军心必乱。王爷,妾身就在这儿,等您回来。”
“可这里太危险……”
“哪里不危险?”裴若舒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冷静,“这京城,这天下,从今日起,处处都是战场。王爷在前方征战,妾身在后方坐镇,这才是夫妻该有的样子。”
她顿了顿,轻声道:“况且,妾身的身子,已无大碍。同命丹服了两颗,蛊毒已清了大半。王爷不必担心。”
晏寒征盯着她看了良久,终于重重点头:“好。那你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保护好孩子。等我回来。”
“妾身答应。”裴若舒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王爷,去吧。这江山,是您的,谁也夺不走。”
太和殿,灯火通明。
三位阁老被“请”来,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陈阁老,须发皆张,指着坐在主位的宇文瑄怒斥:“五殿下!陛下尸骨未寒,你便带兵围宫,软禁阁臣,是何居心?!”
宇文瑄一身戎装,按剑而立,冷笑:“陈阁老言重了。父皇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本王与六弟进宫,是为稳定朝局,商议新君人选。倒是陈阁老,急着去见平津王,是想拥立谁啊?”
“你!”陈阁老气得浑身发抖。
“五哥说得是。”宇文琪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把玩着玉扳指,“四哥是摄政王不假,可父皇并未明旨传位。这新君人选,还得从长计议。依我看,五哥文武双全,才是最佳人选。”
“六弟过誉了。”宇文瑄假意谦让,眼中却闪过得意。
三人正争执不下,殿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殿门轰然洞开,晏寒征一身玄甲,腰悬“定国”剑,大步走入。他身后,是两列黑甲森然的“黑云骑”亲卫,刀出半鞘,杀气凛然。
“四哥?”宇文瑄脸色一变,手按剑柄,“你、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晏寒征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宇文瑄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五弟,六弟,父皇驾崩,你们不在灵前守孝,却在这里商议‘新君人选’?谁给你们的胆子?”
“你!”宇文瑄被他的气势所慑,后退一步,强作镇定,“四哥才是!父皇尸骨未寒,你就带兵闯宫,是想造反吗?!”
“造反?”晏寒征冷笑,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高高举起,“父皇遗诏在此!传位于皇四子晏寒征,承继大统!尔等还不跪下接旨?!”
遗诏!殿内众人皆是一震。陈阁老率先跪倒:“老臣接旨!”
刘阁老、张阁老对视一眼,也缓缓跪下。只有宇文瑄和宇文琪,脸色惨白,僵立原地。
“不可能!”宇文瑄嘶声道,“这遗诏是假的!父皇从未说过要传位于你!”
“是真是假,一看便知。”晏寒征将遗诏交给陈阁老,“陈阁老,您是见证人之一,请您当众宣读。”
陈阁老双手颤抖着接过,展开,朗声诵读:“朕以凉德,嗣守鸿基……皇四子晏寒征,忠勇睿智,克靖国难,深肖朕躬着传位于皇四子晏寒征,承继大统……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诏书末尾,是鲜红的传国玉玺大印,做不得假。
宇文瑄和宇文琪面如死灰。
“现在,”晏寒征盯着他们,眼中寒光乍现,“你们还有何话说?”
宇文瑄咬牙,猛地拔剑:“假的!这诏书定是你伪造的!来人!给我拿下这个逆贼!”
殿外涌进大批侍卫,却是“黑云骑”。他们将宇文瑄和宇文琪团团围住,刀锋直指。
“五弟,六弟,”晏寒征缓缓拔剑,剑锋映着烛火,寒光凛冽,“父皇遗诏在此,你们若现在跪下认罪,我念在兄弟一场,可留你们全尸。若再负隅顽抗……”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杀、无、赦。”
宇文瑄看着周围森然的刀锋,又看看晏寒征冰冷的脸,终于意识到大势已去。他腿一软,噗通跪倒,手中长剑“当啷”落地。
宇文琪也跟着跪下,涕泪横流:“四哥饶命!四哥饶命!都是五哥逼我的!我不想反,真的不想……”
晏寒征不再看他们,转身对陈阁老道:“传旨,五皇子宇文瑄、六皇子宇文琪,勾结外臣,图谋不轨,着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其党羽,一律下狱,交三司会审。”
“老臣……领旨。”陈阁老躬身,老泪纵横。这朝堂,终于要变天了。
三日后,新帝登基大典,在太和殿前举行。
晏寒征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百官山呼万岁声中,一步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御阶。阳光刺眼,洒在他身上,将龙袍上的金线映得璀璨夺目。
他转身,俯瞰下方匍匐的臣民,目光扫过,最后落在御阶下一身皇后礼服、怀抱太子的裴若舒身上。
她亦抬头看他,唇角含笑,眼中是历经风雨后的宁静与笃定。
四目相对,无须多言。
这万里江山,从今日起,是他们的了。
新帝改元“永昌”,寓意永世昌盛。
平津王妃裴若舒,册封皇后,入住坤宁宫。嫡长子晏安,立为太子。嫡次子晏宁,封宁王。
朝堂迎来大清洗。五皇子、六皇子党羽被连根拔起,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晏寒征提拔了一批年轻有为的官员,又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出山,稳定朝局。
边境传来捷报,北疆大破鞑靼,边关暂安。江南漕运疏通,税收大增。百姓在经历短暂动荡后,终于迎来太平。
似乎一切,都在向好。
坤宁宫,夜。
裴若舒靠在榻上,怀中抱着熟睡的晏安。晏宁被乳母抱去睡了,屋里只剩她和刚处理完政务回来的晏寒征。
“累了?”晏寒征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不累。”裴若舒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只是觉得……像梦一样。几个月前,我们还朝不保夕,如今……”她抬眼,看着他身上的龙袍,“王爷成了陛下,妾身成了皇后。”
“不是梦。”晏寒征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这是咱们用命搏来的。若舒,”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这江山,是咱们的,也是安儿、宁儿的。我会让大周,海晏河清,永世昌盛。让我们的孩子,在一个太平盛世里长大。”
裴若舒微笑,眼中却有泪光:“妾身信。”
窗外,月色正好。宫阙连绵,灯火辉煌。这座古老的皇城,在经历了血与火的洗礼后,终于迎来了新的主人,和新的希望。
而属于晏寒征和裴若舒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后记
永昌三年,春。
裴若舒体内的蛊毒终于清除干净,身子渐渐康复。她开始帮着晏寒征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尤其在民生、教育方面,提出了许多有益的建议。
晏安和晏宁渐渐长大。晏安聪慧仁厚,颇有储君之风;晏宁沉默寡言,却对兵法政事极有兴趣,常追着晏寒征问东问西。
沈兰芝在静心庄安度晚年,时常进宫看望女儿和外孙。豆蔻嫁给了玄影,夫妻二人一个掌管宫中暗卫,一个打理皇后私产,过得和和美美。
龙婆留在太医院,专研医术,救死扶伤。偶尔,她会望着南方苗疆的方向,喃喃自语,不知在想什么。
朝堂之上,君臣同心,政治清明。边境安宁,四海升平。大周王朝,在永昌帝的治理下,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盛世。
只是夜深人静时,晏寒征偶尔会从噩梦中惊醒,梦见裴府的血战,梦见鬼婆婆诡异的笑,梦见叶清菡临死前怨毒的眼……
裴若舒总是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说:“陛下,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阴谋,那些杀戮,那些背叛,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都成了史书里寥寥几笔的记载,成了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活下来的人,还要继续向前。
向前看,是万里江山,是锦绣前程,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共同的、用血与火换来的未来。
月色如水,洒在相拥而眠的帝后身上。
宫灯长明,照亮这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