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德兰心里打定了主意,便和女儿分头行动。
今日的打探下来,宋德兰不得不承认,沈太保确实又将宋德强一家送回原籍地的打算。
“这样的祸害不送回去,难不成要将它放在眼皮子底下,任由着他在外头败坏我沈家的名声了。”
沈太保冷漠的言语还飘荡在宋德兰耳边,字字句句都在撇清关系,从不曾过问受伤的宋德强现在是否清醒,伤势有无大碍。
摆明了是讨厌宋德强的。
宋德兰求情的话,在嘴里打了十几个圈,到底是说不出口。
只能沉默的从书房,从正房,从饭厅,退了出去。
沈归题留在沈家的人很快将她们母女二人的一举一动传递进来,她立刻就猜出了对方的用意,并未声张,甚至叮嘱府中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们去设一场螳螂捕蝉的局。
“夫人,她们还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想着卷走沈家的家产去别处逍遥,真当我们老爷是傻子不成?”
清茶觉得这对母子实在蠢的让人发笑。
要是老爷这么好骗,哪里能轮得着她们两个?
莫不是骗人时连带着将自己的脑子一并扔了?这才觉得别人都会同她们一样眼盲心瞎?
沈归题轻笑一声。
“她们是这两年被养大了胃口,又自认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还想着我爹是京官,只要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去,逃到哪个边陲小镇,我爹鞭长莫及,就管不到她们了。何况我爹那么在乎名声,绝不会将此事宣扬出去,让沈家成为满京城的笑柄。”
这算盘打的不差。
前提是她也没发现的情况下。
“由着她们去安排吧,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我便请爹看一场好戏,就当是我这个女儿尽尽孝心了。”
沈归题慢条斯理的整理袖子,眼神隐隐有些期待和不安。
她知道宋德兰被拆穿真面目是迟早的事,也知道自己的爹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子,可作为女儿,她还是会为自己爹那副身子骨担忧。
这个年纪遭受情感重创,谁也说不好会不会一蹶不振?
“清茶,你明天去回春堂将坐诊的吴大夫请来沈家,就说,我爹近日身子不济,请他过府为我爹调理一番,务必让他日日前来,每天都为我爹请个平安脉。”
比起爹心灵受创,沈归题更不愿意看到他被人蒙在鼓里,玩弄于鼓掌之间。
做女儿的既然选了这一步,未来不论是什么样的后果,她都会竭力承担。
宋德兰和杨丽霞不负众望,很快在宋德强居住的那条巷子里又租赁了一间两进的小院子,打的名号是方便自己出嫁。
被打破头的宋德强已经醒了,并没有出现痴傻的症状,只是这阵子身体亏损的厉害,一直待在家中静养,不是吃就是睡。
这模样实在不像是能帮着宋德兰操持出嫁事宜的样子,所以在听宋德兰这么说之后立刻答应了下来。
反正妹妹出嫁后还是会养着他们的,至于在哪出嫁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就是一个病人,就应该被一大家子供着,怎么能为了这点小事劳心费神?
况且女子出嫁娘家也要热闹一番,宋德强这两年日子宽裕是靠宋德兰接济,在他看来,宋德兰的日子比自己过得好了千百倍,给自己的银子都是从她指缝里掉出来的,作为兄长,他接受的理所应当。
而宋德兰没有资格要求他做什么。
沈归题听闻这些时很是沉默。
她忽然想起了傅玉衡的妹妹傅锦荣。
上辈子她给傅锦荣物色过不少儿郎,只可惜那时候汝阳侯府落败,嫁入高门做正妻几乎是不可能的,嫁给寒门学子倒是可以,可被娇养着长大的傅锦荣不愿吃这个苦,去高门做妾又觉得丢了侯府小姐的脸面。
因此选来选去总是不满意,到最后才和刘龄凤他们同谋,要了自己的命,只为一份丰厚的嫁妆。
女人的路比男人艰辛许多,也窄的很。
宋嬷嬷这样有一技之长又肯吃苦的人也是经历了无数苦难,才在京城勉强住下来。
若是那时没有遇到自己,或许她早就和女儿一道成为了京城某朵鲜花的养料。
可偏偏人心不足蛇吞象,拥有了吃饱穿暖的生活,又想着权势富贵。
不肯拿出真心,非要用算计来谋求。
那就不能怪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宋德兰当初嫁人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哥哥换聘礼钱,这才嫁了个病秧子,身体不好,没两年就死了。
婆家因为宋德兰生的是个女儿,对她也很不待见,这才有宗族的人做主,要将她们母女二人都卖掉。
夫人,你说她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在京城也能把日子过下去,怎么就是放不下游手好闲的宋德强呢?
宋德兰但凡不管那一大家子,现在的日子不知道得过的多舒服。”
清茶跟在沈归题身边知道的都是一手消息,也能看出来她对宋德兰并非毫无感情,甚至无数次他都觉得但凡宋德兰对自家老爷真心实意,一夫人必定松口,风风光光的将人迎进来。
至于外头的流言蜚语,夫人哪里会在意?
左右早就被人说过冷血无情了,也不在乎多添一两个上不得台面的词。
沈归题合上手中的账册,深邃的目光转向窗外,静静地注视着被月光笼罩的院子。
现在的宋德兰和上辈子的自己没什么区别。
都是困守在自认为的真理无法自拔。
她上辈子认定自己是侯府的少夫人,因此在老夫人走后以一己之力扛起了侯府的全部,哪怕在儿子死后,夫君死后,明确的知道侯府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回到往日的辉煌,明知道自己不论怎么做,都不可能让时光流转,可偏偏还是死死抓着侯府的头衔,努力了一辈子,到最后被人算计没命之前还在想是自己哪里做错了,让他们这般恨自己。
宋德兰如今也是这样。
她未必不知道宋德强口中说的是假话,但他大概也像上辈子的自己一般听了太多,你要扶持哥哥这样的规劝,因此将他们刻进了骨子里,成为了她赖以生存的养料,哪怕知道痛苦,仍然坚守。
“由着她去吧,盯紧他们,别让他们闹出更大的乱子来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