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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8章 欲言又止
    1回到家的沈归题原想着哄哄儿子便可倒头就睡,却没想到在自己的小院里看到了陪着硕硕学走路的傅玉衡。

    傅玉衡弓着腰,站在硕硕身后,双手从上方伸过来牵着孩子的手,像追逐胡萝卜的驴,踉踉跄跄的向前。

    “侯爷这阵子对小少爷比以前好多了,小少爷看着也高兴,比往日开朗不少呢。”清茶见夫人在门口驻足,好话张口就来。

    沈归题搭在门框上的手微微收紧,脸上浮现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留给主仆二人的旁观时间很短,几乎是喘息之间王嬷嬷就看到了回来的夫人。

    “您可算回来了。”王嬷嬷乐呵呵的迎了上来,嘴里止不住的说着小少爷今日的所作所为。

    在她口中,一个尚未断奶的孩子每日倒是比附中的任何一个人都忙碌,又是学走路,又是学说话,还得学自己抓勺子吃饭,真真是忙碌至极。

    弓成虾米的傅玉衡已经站起身,将硕硕抱了起来,“你回来了。”

    沈归题点头,很自然的从他怀里将儿子接过来。

    “娘回来了,硕硕高不高兴呀?”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孩子往屋里走,傅玉衡空出来的手臂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抬脚跟了上去。

    小孩子到底是和娘亲,在娘怀里嘴里的咿咿呀呀就没停过,甚至喊出了几声清晰的娘。

    傅玉衡不高兴的掐了掐硕硕的小脸。

    “你个小没良心的,爹下职回来教了你大半个时辰都没听到你好好的喊一声爹,怎么你娘一回来你就会喊了!”

    在身边伺候的丫鬟嬷嬷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开口打破此刻温馨的氛围。

    沈归题丝毫不解风情,一双白眼恨不得翻到天上。

    “侯爷只今日来教了大半个时辰,哪里能和我这做娘的夜夜陪伴相提并论?”

    她白日里都在忙外头的生意,可晚上就会抽出时间来陪硕硕,付出的怎么可能比傅玉衡这个最近才开窍的爹少?

    傅玉衡哑口无言,干笑两声。

    “夫人说的是。”

    眼看着沈归题抱着孩子微微侧身背对自己,一副拒绝交谈的姿态,傅玉衡不得不主动挑起话题。

    “屏风已经送进宫了,午后皇上传了口谕,说是此物甚妙,皇后娘娘很是喜欢。”

    “侯爷不怪妾身擅作主张就好。”沈归题撇了一眼内室,心里不由的忐忑。

    “东西虽是母亲留下来的,但既然已经传给了你,自然任由你处置。”

    傅玉衡不是个不辨是非的人,何况往年侯府还未落魄时年年往宫中送的节礼,又何止一架屏风?

    他正想着爹娘在时,为维护侯府荣光所做的种种努力,忽听到沈归题询问起私盐之事。

    “怎么突然问起此事?”傅玉衡警惕起来。

    盐铁一直由官府把控,只有少量盐引在开国时当做奖赏给了一些商户并传承至今。

    沈归题低头抚弄硕硕胸前挂着的平安锁。“前阵子我手下的伙计跟着陆家商队去边境做生意,瞧见了和咱们大庆不太一样的粗盐,带了些回来腌制咸菜,我尝着味道比咱们大庆的戏言做的好吃些,这才想问问侯爷若是将此盐带回来,可算私盐?”

    “只带少许自家食用,想来无碍。但若大量贩卖,自是不可。”

    傅玉衡神情严肃,仿佛身处公堂。

    “依大庆律法,私自炼制贩卖食盐者,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斩立决。

    就算是你手下的伙计瞒着你私自行事,被查出来,你我也是要被连坐的。”

    沈归题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提起秦家。

    “那秦家的盐如何能确定没有私盐呢?”

    傅玉衡哈哈笑了起来,大约是在笑沈归题的问题蠢笨。

    “秦家商铺中的盐每隔一旬由户部盐铁使查验,数量,成色皆有记录,每月交三次复审,谁人能在这重重关卡下将私盐混进去了?”

    “如此说来,秦家有如今的富贵全靠几代人的积累喽?”沈归题暗示意味明显,只可惜对方并不上套。

    傅玉衡赞同的点头。“秦家不仅有盐引,还凭着经商经验,广建商队,四处奔走。以前也曾出过几位官员,最高者位列九卿,只是自秦老爷之后,秦家子弟鲜少有人在朝堂中展露头角,年轻一辈更是一个也无。自然得靠经商维持家中富贵。”

    “嗯。”沈归题讪讪无言。

    眼前这位天之骄子从不肯以最大的恶意揣度他人,沈归题不敢贸然将自己知道的账目和盘托出,毕竟他也说不清东西是如何来的。

    “侯爷,让人传饭吧,时辰不早了。”

    所有的消息只能暂时吞下,沈归题微微侧过身隐藏心中的思绪。

    傅玉衡不明所以的戳了戳鬓角。

    刚才还聊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又不说话了?

    他下意识去看后在门边的墨竹,见对方也是一脸不解,讪讪闭了嘴。

    接下来的时间里,二人在没那般密集的说过话,甚至刚吃完饭,沈归题便以疲累为由,早早的将人送了出去。

    回清风阁的路上傅玉衡百思不得其解。

    “本侯今日不曾说错话,原何得了那般冷待?”

    墨竹连连叹气。“侯爷,景和轩又不是大理寺的公堂,您何故背律法呢?奴才方才瞧着夫人话都接不下去了。”

    同样在复盘的还有沈归题,不过方向全然不同。

    傅玉衡对私盐之事过分笃定,贸然告知真相,恐打草惊蛇,还需自己细细筹谋。

    偏偏这册子来路不明,让她不敢直接呈上去。

    秦家既然敢做,必然在账目上做的天衣无缝。要不是她私下细细观察,反复推算也很难相信手中的册子是真。

    越想越觉得一团乱麻的沈归题一头栽倒在床上,又被凉席硌的一个弹跳起身。

    “这竹席可真是扎人!明儿换草席来!”

    正在梳妆台边整理的清茶,姜茶,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装聋作哑四个大字。

    没办法,自家夫人心气不顺时,桌上摆的花都是错的。

    沈归题揉了揉胳膊,慢慢躺回床上,脑子里依旧想着账目的事,甚至隐隐期待陆炼修能带来一些有用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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