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昆仑的目光悠远,看着远方。
仿佛在透过层层云雾,看向洛家的方向。
似乎在演算着什么天机因果。
片刻后,他才收回手指,声音平静:
“那便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雪月清心中凛然。
虽未得到确切的答案,却也不敢再多问半句,只能恭声应道:
“是,弟子明白了。”
又禀报了几件宗门内的其他要务,见陆昆仑再无吩咐,雪月清这才恭敬地行礼告退。
身影化作一道清冷的白光,消失在大殿之外。
殿内,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陆昆仑依旧立于花丛旁,目光深邃。
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中勾勒着玄奥的轨迹,仿佛在默默推演着什么。
退出大殿的雪月清,站在云海之畔,清冷的容颜上眉头微蹙。
洛家之事,干系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虽为一宗之主,在此等涉及两大势力战事的抉择上,亦不敢擅自决断。
师祖的态度……看似随意,甚至有些漠不关心,但她跟随师祖多年,深知其深不可测。
那句等他们来了再说,绝非怯懦或拖延,反而更像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或者说,一切尽在掌控的淡然。
洛红雪身上疑点颇多,值得质疑。
但其作用,同样巨大。
太初玉佩关系到师祖能否突破那传说境界的关键,而洛红雪,是目前已知唯一能持续解开玉佩封印的人。
这一点,她早就明白。
于公于私,于宗门大局,于师祖道途,理论上,她都应该力保洛红雪。
可面对洛家举族而来,这个保字,重若千钧,代价难以估量。
没有师祖明确的法旨,她无法,也不能以宗主之权独断。
“洛家那边,只能先拖着,见机行事了。”雪月清望着翻涌的云海,轻轻叹了口气。
……
洛家。
修炼场,风雨欲来。
所有人最近都在讨论与昆仑宗开战的事情。
洛观跟一位兄弟切磋结束后,叹息道:
“兄长,你实力愈发精进了,哪怕修为压制到金丹初期,我也不是对手。”
“上不得台面。”洛见摇摇头自嘲道。
两人并肩走下修炼场,沿着场边青石路缓步而行:
“听说,家主派往昆仑宗的第三批使者已经出发了,态度比前两次更加强硬。”
洛见收起笑容,语气变得严肃了些,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洛观:
“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若是……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家主下令开战,你会去吗?
家主允诺的战功和资源奖励,可是丰厚得让人眼热。”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不确定:
“只是……我总觉得,这事未必真能打得起来。
家主想要凤凰蛋,更想杀了洛红雪挽回洛家颜面,这没错。
可昆仑宗的底蕴……哪怕有老祖坐镇,我们真的能……”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昆仑宗向来强势,万年宗门的底蕴不是说说的。
他们不会示弱交出洛红雪,但若是洛家执意开战,他们也不会败!
“哈哈哈,你还是这种性格。”洛观看着兄长沉静无波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驱散了些凝重的气氛:
“冷静得有些……嗯,不近人情。
若是让族里那几位主战的族老听见你这番话,非得斥责你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不可。”
洛见闻言,只是嘴角略微牵动了一下,算是个回应,目光依旧平视前方,声音平稳无波:
“昆仑宗本就比洛家强,这是事实,承认事实并非怯懦。
自始至终,那位最让人忌惮的昆仑宗师祖陆昆仑,都未曾真正现世出手过。
家主和几位太上长老虽说通过各种渠道推测,确认对方现在可能处于无法轻易出手的状态。
但……终究只是推测,无法证实。”
他微微侧头,看向洛观,眼中是少有的郑重:
“老祖修为通天,自然不惧昆仑宗任何一位脉主。
但那位陆昆仑……千年之前便是公认的仙界至强者之一。
老祖对上他,胜负犹未可知。
此事,理应更加警惕才是。”
洛观神色幽幽:
“这次据说我洛家带人联合洛家的下属势力,一齐去昆仑宗要人。
昆仑宗师祖确实让人忌惮,不过他已经千年没有丝毫音讯了。
威慑力远不如以前。”
洛见笑笑没有说话。
洛观看着洛见,看着他的神色,知道他不认同自己的观点。
只是为何呢?
他说的都是事实。
只是,他这个兄长虽然谨慎胆小,但眼光几乎没有错的。
他还记得几年前,自己摩拳擦掌,一心想要前往九凤秘境历练,争夺机缘。
好在家族同辈中脱颖而出。
却被兄长强行拦下。
他只觉兄长胆小怕事,阻他前程,为此怨怼了许久,兄弟关系都冷淡了一阵。
可最后……
九凤秘境消息传回,前往的洛家精英子弟,在昆仑宗的围剿与秘境本身的凶险下,死伤惨重,近乎全军覆没!
连少主都身受重伤,最后还是在一位元婴圆满的族老拼死护卫下,才侥幸脱身,那位族老也因此陨落。
每每想起此事,洛观都感到后怕,背脊发凉。
若是当时他真的去了……以他的修为和心性,恐怕早已成了秘境中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哪还有命在这里与兄长切磋谈天?
大抵……是没有的。
“兄长。”洛观忍不住又开口,对老祖的信任还是冲淡了对兄长的信任:
“你真觉得昆仑宗……强到那种地步?
连老祖都不放在眼里?
昆仑宗再强,终究是一个宗门,高端战力的数量和质量,才是决定这种规模冲突胜负的关键。
老祖可是半仙强者。
洛红雪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天赋尚可,却麻烦缠身的内门弟子,交出来并无实质损失。
昆仑宗迟迟不给出明确答复,或许只是顾忌大宗颜面,但最终权衡利弊,大概率还是会交人的。
或许,他们只是在待价而沽,想从我们这里换取更多好处。”
洛见依旧沉默着,脚步未停。
洛观皱了皱眉,继续分析,试图说服兄长,或者说,说服自己心中那丝不安:
“若是昆仑宗真的那么维护门下弟子,一早就该态度坚决地拒绝家主的要求,甚至直接斥责我洛家无理取闹才对。
可他们没有,还拖延至今一月有余。
这说明什么?
说明洛红雪在他们心中的分量,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重。
最终,她只会被当成平息事端、换取利益的牺牲品推出来。
她落到我们手里,不死也要废。”
他说完,看向洛见,期待兄长能说些什么。
然而,洛见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静静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以及一丝……明显的不屑。
那眼神,让洛观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看似有理有据的分析,在兄长眼中,或许漏洞百出,幼稚可笑。
“行了行了。”洛观有些泄气,又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
“我自然是信你的。
既然你觉得不妥,那我便不去凑这个热闹就是了。
大不了被人在背后说几句‘胆小鬼’,‘没血性’,无非是少分些战利资源罢了。
反正……能不能真从昆仑宗那里咬下块肉来,拿到海量修炼资源,还不一定呢。”
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对兄长判断的习惯性信赖。
“谁知道呢?”洛见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他目光望向演武场远处,天际云卷云舒,仿佛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再过些时日看看吧,最迟不过两个月,并不难等。
或许……到那时,你会为你今天选择不去,而感到庆幸。”
洛观看着洛见那副高深莫测,或者说在他眼里就是“故作深沉”的样子。
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早直接说你不同意我去不就是了?
一直盯着我不说话,我还以为我哪里惹事了。”
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