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
洛家。
宏伟肃穆的家族主殿内,气氛压抑。
高踞主位的,正是当代洛家家主。
此刻,洛天雄一双眼睛闪烁着骇人的怒火,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鼓荡,将空气都灼烧得有些扭曲。
虽然仍然只是化神,但是看气息似乎已经随时能突破到大乘。
只是不知为何,并未突破。
下方,两列紫檀木椅上,坐着十余位气息或沉浑、或凌厉的族老,此刻皆是噤若寒蝉,不敢直视家主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
“死了?!”
洛天雄的声音并不高,却仿佛带着金铁摩擦般的刺耳质感,在大殿中隆隆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夜白是我洛家耗费无数心血,埋入昆仑宗最深,也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元婴强者,亲传身份!
竟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连魂魄传讯都只没来得及发出!”
砰!
他另一只手猛地拍在身侧千年寒玉雕成的扶手上,坚硬的扶手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冰冷的碎屑簌簌落下。
“是谁?!谁敢动我洛家的人!”洛天雄胸膛起伏,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昆仑宗那些人简直欺人太甚,谁敢如此明目张胆,袭杀一位亲传弟子?!
真当我洛家是泥捏的不成!”
大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几位族老眼观鼻,鼻观心。
昆仑宗又不知道夜白是洛家的。
嗯,要是知道,只会杀的更快。
要是以前,昆仑宗还会看洛家几分薄面。
但是现在,两大势力都要打起来了,巴不得对方死。
要是知道夜白是洛家的卧底,不杀难不成还留着过年。
不过这些话他们也只敢在心里想一些。
万万不敢说出来。
没看家主脸寒的连洛家火脉都压不住吗。
片刻后,坐在左首第一位,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地开口:
“家主息怒。
以夜白元婴初期的修为,又是亲传身份,寻常内门,外门弟子绝无可能无声无息取其性命,更遑论彻底灭杀,连残魂都未能逃脱。
能在昆仑宗内做到这一点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恐怕,唯有同为核心的亲传弟子中的佼佼者,或是……某些有权限,且修为高深的长老。”
此言一出,殿内其他族老也纷纷低语附和。
“七族老所言有理。
夜白潜伏多年,行事向来谨慎,身份也伪装得天衣无缝。
若非有人刻意针对,或是触碰了某些大人物的逆鳞,断不至于如此。”
“不错,他最后传回的零星信息,都是与那弃女洛红雪相关的。
如今他身死道消,而那洛红雪却安然无恙地从执法堂走了出来……
这其中的关联,耐人寻味。”
“恐怕,是昆仑宗内,有人铁了心要保下那孽障,甚至不惜为此……除掉我洛家的暗子,以绝后患!”
听着下方族老的分析,洛天雄眼中的怒火稍稍被冰冷的理智压下去一些,但寒意却更甚。
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另一侧完好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
“昆仑宗……保护洛红雪?”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充满了讥讽与杀意:
“为了一个被我洛家逐出门墙,血脉驳杂的弃女,他们竟然舍得下如此血本?
甚至不惜冒险击杀一位他们自己培养起来的亲传弟子?”
他微微眯起眼睛,寒光四射。
“不,恐怕不单单是为了保那个孽障。”
下方那位七长老浑浊的眼眸深处,也闪过一丝精光:
“家主的意思是……”
“凤凰蛋!”洛天雄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锥:
“夜白最后的目标,就是洛红雪,以及她手中的凤凰蛋!
他失败了,死了。
看来昆仑宗那些人在包庇洛红雪!”
从始至终,洛天雄都没有想到,是洛红雪杀了夜白的可能。
在他看来,洛红雪一个孽障,顶天了就是个金丹。
绝对不可能杀得了元婴的夜白。
所以,定然是昆仑宗有人包庇!
洛天雄猛地站起身,火金色的家主袍服无风自动,一股滔天的威压弥漫开来,仿佛整座大殿都在他的怒火下震颤。
“他们不仅包庇那个孽障,更觊觎我洛家志在必得的凤凰神物!
甚至为此,悍然斩断我洛家伸入其宗门内的触手!”
“好一个昆仑宗!好一个名门正派!”
洛天雄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恨与决绝:
“这是存心要与我洛家撕破脸皮,对着干了!”
“家主英明!”下方,数位主战派的族老立刻站了起来,神情激愤。
一些主和的族老低眉。
其实……不是早就撕破脸了吗。
双方互相杀的人都几箩筐了。
现在还提什么撕破脸。
不过这些话,他们同意不敢说出来。
只能跟在众人中间一起喊口号。
“昆仑宗欺人太甚!先有九凤秘境之争,后有包庇弃女、谋夺神物,如今更是暗害我族精英!
此仇不共戴天!”
“夜白不能白死!凤凰蛋必须夺回!洛红雪那孽障也绝不能留!”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我洛家备战多年,我们早就准备好了!
直接发兵昆仑,逼他们交出洛红雪和凤凰蛋!
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为了一个弃女和一颗未必孵化的蛋,与我洛家全面开战!”
主战的声音瞬间占据了上风,大殿内充斥着激昂与肃杀之气。
只有少数几位主和的族老,面露忧色,欲言又止。
其中一位面容清癯、气质沉稳的老者犹豫再三,还是拱手开口:
“家主,诸位族兄,还请三思。
昆仑宗传承久远,底蕴深厚,非寻常势力可比。
贸然开战,恐两败俱伤,让我洛家元气大损,让其他势力渔翁得利啊。
或许……还可再交涉……”
“交涉?”一位主战的虬髯族老冷哼打断:
“如何交涉?
夜白的尸体就是他们给出的‘答复’!再交涉,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五长老,你莫不是年纪大了,胆气也消磨殆尽了?”
那被称为五长老的老者脸色一僵,还想再说什么,洛天雄却挥了挥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五长老的顾虑,本座知晓。”
洛天雄语气稍缓,但其中的决绝之意却未减分毫:
“然,此事已非简单交涉可解。
昆仑宗的态度已然明朗。
况且……”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老祖……即将出关。”
此言一出,连那几位主和的族老也是面色一变。
洛天雄继续道:
“老祖有谕,洛家威严,不容轻侮。
神物归属,更不容他人染指。
既然昆仑宗选择了包庇与抢夺,那便……战!”
“老祖圣明!”主战派族老们齐声高呼,神情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