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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6章 云端之上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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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手扣在刘芒的腕上,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收紧。

    刘芒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手……袖口是灰色的,执法殿最低阶的灰。

    一个灰衣杂役。

    他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手臂开始发力。

    他是体修,十二维度境巅峰的炼体底子,单臂一晃的力量能将一头同级别的蛮牛掀翻。

    他发力的时候,臂上的肌肉鼓起来,把锦袍的袖管撑得紧绷。

    那只手纹丝不动。

    刘芒的脸色变了。

    他终于把目光从那只手上移开,对上了手主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是刚刚出手制止了一场冲突,更像是站在路边看了一阵风。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刘芒的后脊蹿上一股寒意。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眼神……愤怒的、恐惧的、谄媚的、隐忍的。唯独这种眼神,他没在任何一个灰衣弟子脸上见过。

    这个人不打算放过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杨枫的手臂就动了。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就是腰胯微微一沉,手臂一甩……像丢一袋垃圾。

    刘芒整个人离了地。

    锦袍在空中鼓起来,然后重重砸在三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嘭”的一声闷响,尘土炸开。

    广场上那一刻的安静,比刚才更甚。

    如果刚才的死寂是因为震惊,现在则是因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刘芒是刑罚堂长老的亲侄子。

    在这片广场上,他向来说一不二。

    连内门弟子见了他都客客气气,更别说外门这些活在底层的杂役。

    现在,他被一个灰衣杂役像丢麻袋一样丢了出去。

    刘芒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身上沾满了灰土,锦袍背后蹭了一大片污渍。

    他的脸从涨红变成铁青,再从铁青变成一种被羞辱到极点的扭曲。

    “你他妈谁?”

    他的声音变了调,尖锐得破了音。

    “一个穿灰皮的杂役,敢动老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周身的灵力已经炸开了。

    淡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涌出来,在他体表凝成一层薄薄的光膜。

    体修基础护体功……金甲罩。

    同时,他右脚踏前一步,青石地面被他踩出一道裂纹,身形借势前冲。

    一拳轰出。

    拳风猎猎,空气被这一拳挤压得发出呜呜的闷响。

    十二维度境巅峰的体修,全力一拳。

    在场的栖梧峰女弟子们脸色发白,碎星峰的几个汉子也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杨枫侧身。

    只是一步。

    后发,先至。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名称。

    就是纯粹的肉身力量……一拳轰出!

    这一拳朴实得像田里老农挥锄头。

    但空气炸了。

    不是拳风的呜咽,是炸裂。

    空气被这一拳击穿,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爆响,像一面鼓被一锤砸破。

    刘芒的护体金甲罩在这一拳面前,像纸糊的。

    淡金色的光膜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那只拳头毫无阻碍地轰在他胸口。

    骨裂之声清晰可闻。

    刘芒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锦袍的前襟被拳劲震碎,碎布纷飞。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像一枚脱膛的炮弹,笔直地撞向库房的大门。

    库房的木门是铁力木打的,厚三寸,包了铁皮。

    刘芒的身体撞上去的时候,铁皮先凹了,然后木门炸开,碎木飞溅,铁皮撕裂。

    他穿过门洞,撞翻了门后一张木桌,又滚了两圈,最后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一动不动。

    昏死过去了。

    从杨枫出手到刘芒飞出去,前后不过两息。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栖梧峰的女弟子们呆站在原地,碎星峰的汉子们张着嘴,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手里的干粮掉了都不知道。

    连刘芒带来的七八个狗腿子都像被钉在原地,眼神从凶神恶煞变成了惊恐。

    一个灰衣杂役。

    没有用灵力。

    一拳。

    把赵赤峰的亲侄子打成了死狗。

    这已经不是一个认知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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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在场的所有人,从入门那天起就被灌输的一套规则……灰衣是最底层,灰衣是杂役,灰衣没有资源没有功法没有靠山……被这一拳轰得粉碎。

    杨枫收拳。

    动作很随意,像甩掉手上的水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瘦小的身影还趴在地上。

    刚才刘芒扬手的时候,苏念吓得闭紧了眼睛,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耳边一声闷响,然后是什么东西撞碎的声音。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

    先看到了一双靴子,然后是灰色的袍角……一个背对着阳光的身影。

    杨枫弯腰。

    地上散落着一袋灵晶,是刚才刘芒摔出去时从他身上掉落的。

    杨枫把袋子捡起来,掂了掂,随手丢在苏念面前。

    布袋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实的脆响。

    “捡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没什么温度,也没有刻意温柔。

    苏念颤抖着仰起头,看着他的脸。

    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双沉静的眼睛。

    但他已经在转身了。

    杨枫转过身,面对着广场上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目光。

    栖梧峰的女弟子们,碎星峰的汉子们,看热闹的人群,刘芒的狗腿子们,库房门口目瞪口呆的执事们。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落针可闻的广场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以后,腰杆挺直点。”

    “他们不会因为你的卑微而施舍你。”

    “他们会因为你的卑微,觉得欺负你更有意思。”

    “所以……”

    他收回目光,转身向库房走去。

    “别再给他们这个理由。”

    说完这句话,他已经走到了库房那扇碎裂的门前。他低头看了看门槛上的碎木和铁皮,抬脚跨过去,像刚才只是随手扫开了一颗挡路的石子。

    身后,栖梧峰的几个女弟子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

    领头女弟子弯下腰,把苏念从地上扶起来。

    小女孩浑身还在发抖,但她的手死死攥着那袋灵晶,指节发白,攥得紧紧的。

    碎星峰的那个体修汉子,站在广场边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那只拳头刚才一直攥着,攥得骨节发白。

    现在,他忽然用力地松开了。

    他抬起头,望着库房门口那个灰衣背影,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眼神里有一种被压了很久的东西在松动。

    广场边沿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那人谁啊?”

    “好像说是执法殿新来的……叫杨什么的……”

    “灰衣?一拳把刘芒打成那样?你信?”

    “管你信不信,人还在门板底下躺着呢。”

    刘芒带来的七八个狗腿子终于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库房,七手八脚地把刘芒从碎木堆里拖出来。

    刘芒的胸口塌了一块,嘴角淌血,呼吸微弱。

    狗腿子们不敢多说半个字,抬起刘芒就往刑罚堂的方向跑,一路上踉踉跄跄,狼狈得像一群丧家之犬。

    库房的执事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走进来的杨枫,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还有栖梧峰和碎星峰剩下的灵晶。”

    杨枫把一份清单放在柜台上,语气平静如常。

    “麻烦师兄清点一下。”

    那执事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对上杨枫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翻册子,手指头有点哆嗦。

    “栖、栖梧峰……本月份额十块,已领三块……还有七块……”

    “碎星峰炼体药材,足额的。”

    杨枫点点头。

    等执事把东西搬出来,他点过数目,封条完好。

    他把灵晶袋挎在肩上,药材箱搬在手里,转身走出库房。

    广场上的人还没散尽。

    看他出来,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灰袍在正午的烈日下被照得微微发白。

    他不知道的是,在云端之上,有一双眼睛看了他很久。

    那是一个身着青白衣裙的女子。

    她站在一座悬浮峰的边缘,脚下是翻涌的灵雾,身后是几座清幽的楼阁。

    她原本只是路过……每月这个时候,库房门前总有些嘈杂,她早已习惯了不去多看。

    但刚才那一声空气炸裂的闷响,让她停住了脚步。

    她低头,穿过云雾,看到了广场上那个灰衣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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