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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54章 沐猴而冠 上
    张锐轩离去后,朱厚照坐在御案前,越想越是心头火起。

    

    先是倭使漫天要价、蔑视大明宝钞,如今竟连最基本的朝贡国书都不见踪影,这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厚照当即一拍御案,御笔掉了一地,命刘锦传旨,令礼部侍郎、鸿胪寺曹少卿即刻入宫觐见,彻查倭使朝贡国书一事。

    

    不过半柱香功夫,两人便慌慌张张奔入金安殿,满头冷汗跪倒在御阶之下,心中皆是七上八下,隐约猜到陛下召他们前来,必是为了倭使一事。

    

    朱厚照冷眼俯视着下方二人,指尖重重敲击着御案,语气冰寒刺骨:“倭国遣使朝贡,至今多日,朕身为天子,竟从未见过倭国国书!尔等执掌礼部、鸿胪寺,执掌外邦朝贡诸事,到底是如何办差的?!”

    

    这话一出,礼部侍郎浑身一颤,抢先开口推诿:“陛下恕罪!此事臣全然不知啊!没有最近没有番邦使者来礼部递交国书。”

    

    曹少卿闻言脸色骤变,也顾不上同僚情面,急忙叩首辩驳:“陛下明察!臣冤枉!向来外邦使节入京,鸿胪寺只是负责接待,礼部负责堪合国书。这倭使入京,臣只负责接待起居,哪敢过问文书勘验之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指责,全然没了朝臣体面,一个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一个死死拽住对方不放,都想从这场祸事里摘清自己。

    

    朱厚照看着底下互相推诿的二人,胸中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身前御凳,怒声嘶吼:“够了!混账东西,一群废物!”

    

    “朝贡国书乃是藩邦臣服、外使入京的根本凭据,无国书便是无名无分,尔等身为朝廷重臣,执掌邦交事宜,竟连国书都不勘验、不查验,就敢将倭使接入京师、奉为上宾,任由其在京城寻衅滋事、勒索钱财,朕养着你们何用!”龙颜大怒,声震大殿,两人吓得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多言,死死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礼部侍郎吓得魂不附体,情急之下,再也顾不得其他,张口便将罪责往外推:“陛下恕罪!臣……臣也是被蒙蔽!历来番邦使者入京都是市舶司先行勘验,再送至京师的!

    

    国书一事,理应是天津市舶司先行勘验,他们未曾查出,臣等在京师又如何知晓!”

    

    礼部侍郎想着拉天津市舶司入局,天津市舶司是张锐轩主导设立的,吏部礼部一直插不上手,人手也是张锐轩举荐的,正好借此机会拿下天津市舶司管辖权。

    

    这话一出,朱厚照的怒火非但没有消减,反倒烧得更盛。

    

    天津市舶司,乃是张锐轩早些年在天津造船和提议出海捕鱼时候设立的,一开始只管美洲航线经营,远洋捕捞渔政牌照。

    

    名义上是张锐轩举荐,实际上镇守太监与提举官,全是朱厚照从宫中贴身太监、心腹亲随里挑选派出,全是自己最信任的体己人,朱厚照怎么可能承认自己的人办事不力。

    

    朱厚照心理把天津市舶司的两个人骂了一个狗血淋头,嘴上强硬道:“这么说,你们礼部和鸿胪寺一点责任都没有了。”

    

    礼部侍郎听出陛下语气冰冷刺骨,心中咯噔一沉,却依旧不死心,硬着头皮叩首强辩:“陛下!市舶司掌海口出关勘验、文书核验,外使登岸第一关便在彼处!

    

    若无他们放行,倭使怎可一路畅通入京?此番无名无书的倭人混进京师,肆意妄为、勒索朝贡,源头便是市舶司疏漏,臣与鸿胪寺实属事后接手,无力回天啊!”

    

    礼部侍郎这番话打得一手好算盘。

    

    天津市舶司自立设以来,手握远洋通商、口岸勘验、渔政牌照大权,独立于礼部、吏部管辖之外,由张锐轩牵头、陛下直管,是朝堂文官集团一直啃不动、插不上手的一块肥肉。

    

    今日好不容易抓住疏漏苗头,他执意要把污水泼过去,一来可以甩清自身罪责,二来可以借机发难,弹劾市舶司失职,顺势倒逼朝廷收回管辖权,将这块肥缺纳入礼部手中。

    

    一旁的曹少卿见状,也连忙附和磕头:“陛下!礼部所言极是!口岸勘验乃是第一道关卡,源头失察,后续衙门无从补救,说来也是寿宁公世子年轻气盛,又不懂这里面的门道,手里没有合适的人选,才会所托非人。

    

    臣以为:当今之计是,选拔精干力量,改组天津市舶司,宁波市舶司提举张志兴,勇于任事,可以为天津市舶司提举。”

    

    两人一唱一和,字字句句都想把锅彻底扣在天津市舶司身上,妄图借力打力,借此事吃下天津市舶司。

    

    朱厚照垂眸望着阶下两个磕头如捣蒜、满心算计、毫无半分忠君履职之心的官员,眼底只剩彻骨的厌恶与鄙夷。

    

    十几年的皇帝生涯,朱厚照见惯朝堂纷争,却依旧反感这般身居高位、尸位素餐的禄虫。

    

    平日里安享朝廷俸禄,遇事只会推诿甩锅、党争夺权,国事安危、天朝体面全然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部门私利、个人权位。

    

    朱厚照连与他们辩驳规制、拆解权责的耐心都彻底耗尽,面色冷寒,语气带着极致的厌烦与淡漠:“够了。”

    

    短短两字,没有暴怒嘶吼,却比雷霆之怒更让人胆寒。

    

    “朕算是看明白了。你二人不是办差不力,是心思从来就没在国事上。

    

    倭使无书入京、寻衅勒索,你们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事发追责,不思悔过、不查疏漏,反倒借机构陷衙司、图谋权位,一心只想借乱夺权,蛀食朝堂。”

    

    朱厚照抬手一挥,语气决绝冰冷:“朕不想听你们这些私心杂念、龌龊算计,滚出去,跪在殿外候着!”

    

    礼部侍郎与曹少卿浑身一僵,还想开口辩解求饶,可对上朱厚照那双毫无温度、厌弃十足的眼眸,所有话语瞬间堵在喉头,半个字都不敢吐出。

    

    二人不敢违抗圣命,只能狼狈地连滚带爬起身,垂头丧气、灰头土脸地退出金安殿,老老实实跪在殿外青砖之上,静待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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