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表面有黑色的纹路在流动。像心跳一样,一闪一闪。
它很小。比路明非想象的小很多。大概只有两个人头那么大。
但它散发出的气息,那种压迫感。
却像是整片海压在胸口。
“这就是……”路明非开口,声音有点哑。
守门人点了点头。
“它快醒了。”
......
没有人说话。
那颗卵静静地悬浮着,像在等什么。
等谁,等他们,等路明非?
吴限往前走了一步。
卵的光芒闪了一下。
一股力量猛地涌出来——不是攻击,是……排斥。像是整个空间都在推他们,不让他们靠近。
“小心。”诺顿拔出刀。
但那股力量没有持续。
它只是闪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像是在确认什么。
路明非忽然感觉额头发烫。
他抬手摸了摸,那个印记正在发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绘梨衣握紧他的手。
他看着那颗卵。
那颗卵也在看着他。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看着他。
守门人开口。
“它认识你。”
路明非转头看他。
“认识我?”
守门人看着那颗卵。
“它是你弟弟的另一半。”
路明非愣住了。
“所有人一直都以为,双生子是你和路鸣泽。”守门人说,“但真正的双生子,是它和路鸣泽。”
他指着那颗卵。
“它是毁灭。他是起源。一个负责终结,一个负责新生。本来应该是这样。”
“但有人不想让新生发生。”
“所以他们封印了他。让毁灭活下来。”
路明非站在那里,看着那颗卵。
卵的光芒一闪一闪。
像心跳。
像在等谁。
等谁?
等他?
还是等那个被封印的弟弟?
“路鸣泽……”他开口,“他知道吗?”
守门人看着他。
“他等了你一万年。”
“不是为了让你救他。”
“是为了让你替他做那个选择。”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想起路鸣泽每次出现时,那种复杂的眼神。恨他,又想他。想他变成王,又怕他真的变成王。
一万年。
一个人被钉在那里。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选择。
绘梨衣握紧他的手。
他低头看她。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什么话都没说。
但那个眼神,他在很久以前见过。
在那间病房里,她踮起脚尖,发梢擦过他脸颊的时候。
她在说:去吧。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那颗卵。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非。”吴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明非没有回头。
“我去看看。”他说,“它等的那个人,不是我。”
他松开绘梨衣的手。
那颗卵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股排斥的力量再次涌来,但这次,它没有推开他。
它包裹着他。
像在确认什么。
他走到卵的面前。
伸手。
触碰。
轰——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卵的光芒包裹着他。
不是光,是别的什么,像是被海水包裹,被时间包裹,被一万年的等待包裹。
路明非站在那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能听见。
有声音从很远的深处传来。
......
“哥。”
那个声音他很熟悉。
路鸣泽。
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笑意的、像在玩游戏的语气。
是另一个路鸣泽。更轻,更远,像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东西。
“哥,我等你很久了。”
眼前的黑暗慢慢散开。
他站在一个地方。
不是冰原,不是井底,是某个说不清的地方。脚下是虚空,头顶是虚空,周围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路鸣泽。
穿着那身黑色的小西装,赤着脚。但和平时不一样——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几乎透明。胸口有一道伤口,从那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他看着路明非。
没有笑,只是看着。
“哥。”他说,“你终于来了。”
路明非张了张嘴。
他想说很多话。想问你疼不疼,想问你怎么会在这里,想问这一万年你是怎么过的。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路鸣泽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说,“疼。很难受。每天都很想死。但死不了。”
他顿了顿。
“因为我得等你。”
路明非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等我来干什么?”
路鸣泽看着他。
“等你来选。”
他抬起手,指着某个方向。
路明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边有一扇门。
很普通的门,木头的,像老家的那种。
“门那边是什么?”
路鸣泽没有回答。
“你进去就知道了。”他说,“但进去之前,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他走近一步。
那双眼睛看着他,很近。
“不管你选什么,”他说,“我都不会怪你。”
“我等了一万年,不是为了让你按我想的去做。”
“是为了让你按你想的去做。”
路明非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个动作很轻,像很久以前做过无数次一样。
路鸣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
“去吧。”他说,“哥。”路明非推开那扇门。
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虚无,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自己。
他站在那里——如果这算“站”的话——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干什么。
然后黑暗里亮起一点光。
很淡。很远。
他朝那个方向走过去,走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永远走不到。
那点光越来越近。
路明非这才发现那并不是光。
而是一个人。
穿着白色的袍子,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路明非的脚步停了。
那个背影他见过。
在梦里。
在太平洋那艘船上睡着的时候。
那个坐在珊瑚礁边的少年。
少年转过头。
脸和他一模一样。
“又见面了。”少年说。
路明非看着他。
“你是……”
“我是你。”少年说,“最开始的那个你。”
他站起来,转过身。
赤着脚,踩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当年有两个选择。”他说,“一个是留下来,变成‘起源’,被污染,被封印,被利用。另一个是散开,变成很多人,在很多身体里活着,等着有一天再聚起来。”
他笑了笑。
“我选了第二个。”
路明非没有说话。
“你是我。”少年说,“你是那个散开之后,又重新聚起来的人。”
他走近一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路明非摇头。
“意味着你可以选。”少年说,“当年我选了一次。现在轮到你了。”
他指向某个方向。
那里又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木头的,是冰的。
冰门后面透出暗红色的光。
“毁灭之卵在里面。”少年说,“你可以毁掉它。你有这个力量。”
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也有一扇门。
很小,很旧,像老家的那种。
“那边是你弟弟。”少年说,“你可以把他带出来。”
路明非看着那两扇门。
“只能选一个?”
少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心里有答案。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如果我把弟弟带出来,毁灭之卵会怎么样?”
少年说:“会醒。”
“会毁掉世界?”
“会试图毁掉世界。”
路明非看着那扇冰门。
又看着那扇木门。
他看着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
“你选过。”他说,“你选了散开,变成很多人。”
少年点头。
“那你后悔吗?”
少年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路鸣泽刚才的笑一模一样。
“不后悔。”他说,“因为最后,你又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