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废弃的厂房,穿过生锈的铁轨,穿过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
最终,源稚女带着众人在一堵墙前停了下来。
一堵普通的墙,很老的建筑风格,而且因为长久没人打理,而长满了藤蔓。
源稚女走过去,拨开藤蔓,露出了墙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门框。
“二战时期的防空洞,一直通到源氏重工地下一层。”
说着,他推开门。
率先走了进去。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气,紧随其后。
黑暗像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他的脚踝、膝盖、胸口。
通道内很静。
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身后所有人的脚步声,听见芬里厄沉重的呼吸。
他们走了很久。
久到路明非开始数自己的脚步。
一、二、三、四......
一直数到一千多的时候,前面终于出现了一点点光。
源稚女停了下来。
“到了,地下一层,往上一直到顶层,就能找到绘梨衣。”
他转身看着路明非。
“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路明非看着他,点了点头。
正准备往前走,源稚女忽然伸出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她在等你,一直都在。”
路明非没有说话,再次点了点头,走向了那道光。
楚子航始终跟在他身后。
吴限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光里。
身旁的芬里厄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咕噜。
“等着,他们会回来的。”
源氏重工,地下一层。
电梯正安静的停在那里。
但路明非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却选择朝着楼梯走了过去。
一层。两层。三层......
每上一层,空气就更冷一点。
不是温度,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压力,或者是杀气,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顶层。
康斯坦丁和诺顿最终还是没有跟过来。
因为吴限担心康斯坦丁和诺顿的气息会吸引末日派的目光。
所以便没让他们跟着路明非等人。
而是取了康斯坦丁的一点血液给了路明非,作为打开房门的钥匙。
顶层的楼梯口,一扇门挡在了二人面前。
金属门,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
楚子航看了一眼。
“需要血。”
闻言,路明非从怀里掏出了那支装着康斯坦丁血液的试管。
门上的炼金矩阵,在触碰到金色血液后亮了一瞬,随即又立刻黯淡下去。
咔哒。
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很长,很亮,也很安静。
走廊尽头,是另一扇门。
一扇普通的木门,没有炼金矩阵。
路明非走到门前停了下来。
他轻敲了一下。
门那边很安静。
但下一刻,门忽地开了。
有人从里面主动把门拉开了。
路明非猛地抬起头。
绘梨衣正站在门前,她穿着熟悉的白色裙子,头发比他记忆里长了一点,脸也比记忆里瘦了一点。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凉凉的,像是两汪清澈的泉水。
她看着他,看了许久没有说话,也没有拿起小本子,只是静静地看着。
路明非忽然觉得自己的腿不会动了。
他站在门口,里绘梨衣不过三步远,但这三步却如同三万光年一般。
他想跑过去,想开口说点什么。
想说“我来接你了”,想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想说“我在太平洋那边每天晚上都梦见你。”
但所有的话却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
表情变化的极快。
如同一个傻子一般。
就在这时,绘梨衣懂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轻,裙角轻轻晃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了小本子,翻到了一页纸边缘已经微微发黄的笔记上。
那里有她早就写好的字。
“你来了。”
路明非看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楚子航轻轻咳了一声,他才猛地回过神。
就在绘梨衣想要再次动作的时候。
路明非猛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环住了绘梨衣。
绘梨衣的身躯微微一颤,但却并没有挣脱路明非的怀抱。
同样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回抱住了路明非。
二人相拥在一起。
“我来接你了。”
绘梨衣点了点头,柔顺的头发滑过路明非的脸颊。
良久,像是想到场内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二人终于松开了双手。
看到楚子航无语的神情后,绘梨衣白皙的小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红晕。
路明非则挠了挠头笑了笑,随即毫不避讳地牵起了绘梨衣的手。
“跟我走吧。”
绘梨衣看着路明非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
数道脚步声响起。
楚子航立刻将手放在村雨的刀柄上。
警惕的看走廊尽头,脚步声传来的地方。
很快,走廊尽头,拐角处,数道人影出现在了三人眼前。
黑色的制服、冰冷的面孔以及腰间别着的炼金武器无一不在诉说来人的身份。
末日派的外勤组。
一共六个。
为首那人看见路明非和绘梨衣后,脚步顿了一瞬,然后笑了起来。
“等到了,还以为要再等几天呢。”
路明非没有动,只是把绘梨衣往身后拉了拉。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楚子航手中的村雨已然出鞘,村雨的刀剑指向地面,但刀身上已经开始流动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那是君焰的气息,被压缩到了极致,随时可以爆发。
那六个人静静地看着他们,没有丝毫动作的意图。
并不是畏惧他们。
而是在等待。
楚子航感觉到了。
一股气息,冷的,沉得,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下涌上来的黑暗。
正从走廊深处传过来。
他抬眸看去,果然,一个穿着明显不一样的男人从那里走了出来,站在了六人身后。
他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很普通的脸。
普通到让人记不住的那种。
但令楚子航和路明非感到惊异的并不是他的脸,而是那双眼睛。
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没有冷漠,没有杀意,也没有疯狂。
只有空。
像是两口很深很深的井,井底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路明非,缓缓开口道。
“钥匙。”
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
“跟我走,她可以离开。”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把绘梨衣挡在身后。
那个人看着他,那双空的眼睛,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微弱,几乎看不见。
楚子航猛地举起村雨,指向那个怪人。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
就让楚子航的刀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他的手腕,压住了他的呼吸,压住了他全身的每一块肌肉似的。
黄金瞳还在燃烧,但刀锋一寸都递不出去了。
来人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路明非。
“你很像一个人。”
路明非愣了一下。
“谁?”
来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路明非,看了许久。
那目光很奇怪,如同机械一般。
“你是谁?”
等了良久没有回应的路明非再次开口询问。
来人依旧没有回答,看了路明非,又看了他身后的绘梨衣一眼,然后转身道。
“走吧,今天不抓你。”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