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够了。”
“倒是王爷你，昨夜与诸位国公畅饮，今日可还受得住？”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朱棡低头，在她耳边轻笑。
他深吸一口气，鼻尖满是妻子身上好闻的馨香，混杂着清晨花草的芬芳。
这便是他征战沙场，拼死守护的东西。
大明如今的安稳来之不易。
如今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朱棡知道，这种和平是建立在绝对的武力之上的。
所以，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辽东一战，他立下泼天大功，父皇朱元璋给的赏赐几乎堆满了半个王府。
金银财宝他不在意，但他向工部要来的那批顶尖工匠，却是真正的宝贝。
“我今日要去一趟工部作坊，晚些回来。”
朱棡松开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嗯，王爷安心去吧。”
徐妙云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妾身等你回来用晚膳。”
……
金陵城南，工部直辖的一处秘密作坊。
这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寻常官员连靠近都做不到。
朱棡刚一踏入作坊大门，一股混杂着煤炭燃烧与桐油味道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王爷！”
工部尚书满头大汗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笑容。
“您可算来了，那两个宝贝疙瘩，可把我们这帮老骨头折腾得够呛。”
朱棡没理会他的客套，径直向作坊深处走去。
“东西呢？”
“在里面，在里面，都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穿过烟熏火燎的锻造区，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空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正静静地蹲在那里。
它通体黝黑，炮身短粗，炮口微翘。
下方是两个小巧的轮子，整个炮架看上去有些滑稽。
这就是朱棡耗费无数心血，根据记忆改良出的第一件作品。
虎蹲炮。
“就……这个？”
跟在后面的工部尚书嘴角抽了抽，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嫌弃。
这玩意儿也配叫“炮”？
还没他胳膊粗呢。
朱棡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走上前，用手拍了拍冰冷的炮身。
“别看它小。”
他淡淡开口。
“全重不到四十斤，一个士兵就能轻松带走。”
“有效射程五百米，虽说威力比不上神机营现有的碗口铳，但胜在一个字。”
“快。”
朱棡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战场之上有了它，我大明的步卒，就等于拥有了可以随身携带的炮火支援。”
工部尚书听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
朱棡也不多解释，转身走向另一边被厚重油布盖着的高大物件。
“那只是开胃小菜。”
“这才是真正的主角。”
他伸手，猛地将油布扯下。
“嘶——”
在场的所有工匠，包括那位工部尚书，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尊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它比现役最大的将军炮还要粗壮一圈，炮身闪烁着暗红色的金属光泽，充满了力量感。
红衣大炮。
这尊炮，重达五百斤，是虎蹲炮的十数倍。
朱棡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冰冷而坚硬的炮身、
那种金属特有的厚重质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满足。
“有效射程，一点五公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最大射程，两点五公里。”
工部尚书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两点五公里？
这是什么概念？
金陵城墙从南到北，直线距离也不过如此。
这岂不是说，站在城外，就能一炮轰到城里头去？
这……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朱棡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副全新的战争画卷。
以燧发枪兵为基础，组成密集的线列步兵阵。
阵线之中，穿插着轻便灵活、能够随时提供火力支援的虎蹲炮。
而在大军后方，一排排红衣大炮组成炮兵阵地，用火力为前方的步兵扫清障碍。
这三者结合，将组成一个远、中、近，火力无死角的完美作战体系。
到那时，什么草原骑兵，什么坚城壁垒，都将化为齑粉。
就在朱棡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时，一名锦衣卫匆匆跑了进来。
“殿下，宫里来人了。”
“陛下听闻您研制出了新式火炮，龙颜大悦，正带着满朝文武，往试炮场来了！”
……
金陵城外，皇家试炮场。
朱元璋身穿一身常服，坐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正中央，脸色看不出喜怒。
他的左手边，是魏国公徐达、诚意伯刘伯温等一众开国元勋。
右手边，则是以丞相胡惟庸为首的文官集团。
武将们个个兴致勃勃，交头接耳，对这所谓的新式火炮充满了好奇。
而文官们则大多撇着嘴，神情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燕王殿下又一次不务正业的玩闹罢了。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远处，一队士兵簇拥着两件盖着油布的物事，缓缓驶来。
为首一人，身姿挺拔，气宇轩昂，正是燕王朱棡。
“儿臣，参见父皇。”
朱棡走到台前，躬身行礼。
“免了。”
朱元璋抬了抬手，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两个盖着油布的家伙身上。
“就是这两个玩意儿？”
“把你工部尚书夸得天花乱坠，还惊动了咱？”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调侃。
朱棡微微一笑。
“是不是好东西，父皇一看便知。”
他挥了挥手。
“揭布！”
士兵们立刻上前，将两块油布同时扯下。
下一秒，整个观礼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场中的那两个东西。
一个，又黑又小，像个蹲在地上的丑陋铁疙瘩。
另一个，又粗又长，浑身泛着暗红色的光，充满了压迫感。
“噗嗤。”
不知是哪个文官没忍住，笑出了声。
“燕王殿下莫不是在与我等开玩笑？”
“那个小的，是给小孩子玩的弹弓吗？”
“那个大的倒是吓人，可就这体格，得用多少牛马才能拉得动？”
质疑声此起彼伏。
就连徐达、李文忠这些将领，看着那尊小巧的虎蹲炮，脸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唯有朱元璋，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眯着眼睛，审视着那尊红衣大炮，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朱棡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走到两门炮的中间，转身面向观礼台，声音响亮。
“父皇，诸位大人。”
“请看好了！”
朱棡的嘴角噙着一抹自信的笑意。
他先走到了那个又黑又小的铁疙瘩面前。
“父皇，此物名为虎蹲炮。”
“其重不过三十六斤，一人可背负，两人即可操炮。”
“射程五百步，可发射实心弹、霰弹，亦可发射开花弹。”
他拍了拍炮身，声音清朗。
“今日，便请父皇与诸位大人，鉴赏一下这开花弹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