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颤抖传来,痛觉贯穿全身。
我手中的钢笔,狠狠的钉进了高建军的胸膛,刺穿了这台生物计算机的核心。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在我脑海中炸开,几乎要掀开头盖骨。但我死死不肯松手,将钢笔一寸一寸,更深的扎进高建军的胸膛。
这不是杀戮,是一场传输。
周卫民那个老狐狸留下的不是遗言,笔里藏着的是一组最高优先级的逻辑病毒。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格式化**。
“呃……啊……”
高建军仰着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鸣。他体内的蓝色控制光流疯狂乱窜,彻底失去了控制。
与此同时,那个一直从容的声音,终于慌了。
“陈援朝!住手!”
“那是……周卫民的代码?!那个老不死的,他竟然把自毁密钥藏在笔里!”
萧在此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咆哮,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慌乱。
“断开!快断开连接!编号001!自爆!立刻自爆!”
他试图切断这根导线。
高建军的身体猛的膨胀,体内的空间规则再次暴动起来,要把我和他一起炸成碎片。
“晚了。”
我咬着牙,满嘴都是血腥味。
“援军,按住我!”
不需要我多说。
面前这个已经面目全非、身体正在崩解的男人,突然伸出了双手。
他那双被蓝光和裂纹吞噬的大手,死死的,紧紧的,覆在了我握笔的手上。
他没有推开我。
他在帮我用力。
他在帮我把这根致命的毒刺,扎得更深,扎得更死!
他的嘴角极其艰难的扯动了一下,那个僵硬的笑容里,透着一股孩子般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收到……”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数据洪流,顺着钢笔,通过高建军这个超级终端,逆流而上!
它沿着那根无形的能量脐带,以光速冲进了远处那座巍峨的血肉高塔!
“不——!”
萧在此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
“咔嚓!咔嚓!咔嚓!”
连绵不绝的爆裂声,从高塔内部传了出来。
那座幽蓝色的巨塔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失去了原有的稳定。
塔身上,那些原本顺畅流动的蓝色神经束,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那是病毒在蔓延!
那是逻辑锁在生效!
“吼——!”
高塔发出一声来自远古般的咆哮。
紧接着,那些刚刚落地、正准备向我们发起冲锋的亡灵大军——被改造的战友尸体、蜘蛛猴、合成兽——
全部停下了。
他们保持着奔跑、扑咬、举枪的姿势,僵硬的定格在原地。眼中的灰白色光芒闪烁了几下,然后……
彻底熄灭。
“噗通。”
“噗通。”
成百上千个怪物,成片成片的倒在泥水里。
控制中枢……瘫痪了。
我们赢了。
我们用这支笔,撬开了神的后脑勺。
“呼……呼……”
我大口喘着粗气,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松开手。
那支钢笔留在了高建军的胸口,已经融化了一半,和他的血肉铸在了一起。
高建军没有倒下。
他依旧站着,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皮肤正在片片剥落。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蓝光已经彻底消失。
剩下的,只有一片清澈的、属于他自己的宁静。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二十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重叠。
没有了控制,他的生命力也在飞速流逝。这具被强行缝合起来的躯壳,正在走向真正的死亡。
“……头儿。”
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
虽然微弱,虽然声带已经破损,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任务……完成了……吗?”
我拼命点头,视线有些模糊。
“完成了。建军,完成了。”
“那就好……”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松。
“……我想……回家……”
话音未落。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指尖开始,化作无数细小的、发光的光点。
没有血腥,没有恶臭。
他就那样,在暴雨中,在我面前,一点点的消散。
只留下一套空荡荡、破旧的黑色作战服,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建军!”
身后的赵思源和堡垒冲了上来。
堡垒跪在地上,捧起那件作战服,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我没有哭。
我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堆衣服,盯着那支已经融化的钢笔。心里像是被火烧干了,只剩下一股更猛烈的火气。
这笔账,还没算完。
萧在此还在。那座塔还在。
“这就是……代价。”
我弯下腰,从那堆衣服里捡起那枚还带着体温的肩章。
“赵思源!”
我猛的转身,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在!”
赵思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快速打开那个幸存的便携式终端。
“趁着系统瘫痪,给我查!那座塔的能源核心在哪!那个该死的手术室在哪!”
“我要去……把它的心脏挖出来!”
赵思源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
“找到了!病毒虽然瘫痪了傀儡控制系统,但并没有切断能源供应!相反,因为控制失效,地下的能源泵正在全功率空转!”
他指着全息地图上一个红得发紫的区域。
“在这里!塔基正下方三百米!有一个巨大的高能反应源!那是它的动力炉,也是维持这片空间存在的基石!”
“好。”
我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堡垒,还能动吗?”
“能!”堡垒站起身,把那件作战服小心的塞进怀里,重新扛起了那挺沉重的机枪,“只要没死绝,就能杀人。”
“走。”
我看向那座虽然停止了控制,但依然在因为疼痛而剧烈抽搐的血肉高塔。
“趁它病,要它命。”
然而。
就在我们准备冲向那个入口的时候。
“轰隆隆——”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震动,从脚底深处传了出来。
震动并非来自高塔,而是大地本身。
“怎么回事?余震?”山猫警惕的看向四周。
“不对……”
赵思源看着探测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能量反应……在飙升!不是刚才那种控制信号,是纯粹的生物能!”
“它……它被激怒了!”
“谁?”
“那个病人!那个三亿岁的古神!”
赵思源指着头顶。
“快看天上!”
我们猛的抬头。
只见高塔顶端,那片一直笼罩着深渊的厚重云层,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的撕开了。
一个巨大的阴影,从云层后面,缓缓的压了下来。
那压下来的阴影,是一根……
触手。
一根直径超过十米,遮天蔽日的血色触手!上面布满了跳动的血管和巨大的吸盘,还有诡异的符文在闪烁。
它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从九天之上,朝着我们这几个渺小的病毒,狠狠的砸了下来!
神,亲自下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