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漂浮在这片以李援军意志为原点的现实中。
那个坍缩成的奇点散发着纯粹的秩序光芒，像一颗恒星，照亮了本该永恒黑暗的虚无。它就是锚点，是我们的文明楔入高维坟场的第一根钉子。
以它为中心，时空不再扭曲，奔腾的信息洪流被梳理成了一条条温顺的星河，缓缓环绕。
我的意识身体在这片稳定的新世界里，终于没了随时被撕碎的危险，甚至能感到意识气泡正被这股秩序的力量慢慢修复。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路。
一条从锚点出发，穿过无数信息星河，一直延伸到我来时方向的光芒航道。
这是李援军为我铺设的归途。
我没有犹豫。
我这团疲惫的意识体，顺着这条光芒之路，开始朝来时的方向漂去。
航道两旁是宇宙的残骸，时间的尸体。我看到了无数文明从诞生到毁灭的瞬间，看到了无数生命从欢笑到哭泣的片段。它们依旧光怪陆离，充满诱惑与危险，但在这条航道上，它们都像是被关在展柜里，只能无声咆哮，再也伤不到我。
我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
直到我看见航道尽头，出现了一片熟悉的灰黄色光。
那是属于我们世界的光。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片光猛的冲了过去！
……
“轰——！”
意识与裂口边缘冰冷的肉体连接上的瞬间，一股撕裂灵魂的剧痛淹没了我。
我猛的睁开眼，看到的，是西海戈壁那片熟悉的、洗的发白的天空。
是那些在寒风中插着共和国旗帜的现实稳定锚。
是那些穿着厚重防护服，为了维持防线拼命奔走的战友。
我回来了。
我，陈援朝，从那个连神明都会迷失的深渊里，活着回来了。
“咳……咳咳！”
我趴在冰冷的沙土地上，剧烈的咳嗽，大口呼吸着这片贫瘠却真实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把现实世界的秩序，重新灌入我那快被虚无同化的肺里。
“他出来了！”
“陈顾问！是陈顾问！他还活着！”
一声充满惊喜的呼喊在不远处响起。
我艰难的抬起头，看到赵思源和几个幸存队员，像疯子一样朝我这边冲过来。
他们脸上，混着泪水、沙土和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
我想对他们笑笑，但所有力气都在刚才的远征中耗尽了。我只能瘫在地上，任由他们把我扶起，搀回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之后。
我靠在一台超负荷运转而发烫的稳定锚上，贪婪的喝着队员递来的、带着塑料味的凉水。
然后，我缓缓抬头，看向远处。
那道曾要吞噬整个世界的纯黑裂口，此刻竟然异常的……安静。
它不再扩张，不再向外散发那种让人心悸的脉冲。它就像一头被驯服的巨兽，温顺沉默的横在天地之间。
而在那片纯黑的幕布核心，一个微弱却无法被黑暗掩盖的光点，正在静静闪耀。
我知道，那是李援军。
是他的意志，他那守护之心，像一颗永恒的星辰，死死的钉在了这片混沌的疆域上。
我们暂时……赢了。
我下意识的侧耳倾听。
窃火者那充满嘲弄和怜悯的声音，再也没在我脑海中响起。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为了动摇我信仰准备的“礼物”，我牺牲的战友，我最深的伤痛，竟然会以这种壮烈又不讲道理的方式，彻底撕裂了他的所有布局。
他想用情感摧毁我的理性，却没想到，一个共和国军人最热烈的情感，本身就是一种能改天换地的规则。
我看着远处被镇压的裂口，缓缓的笑了。
笑的比哭还难看。
“援军……”我喃喃自语，“你这家伙，死了，都比我能打。”
“援朝，你说什么？”赵思源扶着我，声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一丝敬畏。
我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
有些战争，注定只有我自己知道。
有些胜利，也注定只有我自己明白代价。
我挣扎着，从他手中接过了军用加密通讯器。
我调出了那个熟悉又沉重的号码。
“嘀……嘀……”
通讯器里传来冗长的等待音。
我知道，电话那头的749局指挥部里，一定也和我这里一样，正处于劫后余生的紧张和混乱中。
终于，线路接通了。
“援朝？”
龙局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的波动。
我靠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看着远处那颗在黑暗中闪耀的孤独星辰，用一种沙哑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语气，缓缓汇报。
“局长，”我顿了顿，感觉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巡墙人’……归队。”
“西海裂口，已建立永久性锚点。”
“威胁……”
我看着那个光点，那个由我最好兄弟意志化成的光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足以改变749局，乃至整个国家未来命运的结论。
“……已转化为机遇。”
通讯器那头，是长达十几秒的、仿佛时间凝固的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龙局长那因为激动而变得粗重、几乎无法自抑的呼吸声。
良久。
他那沙哑的、仿佛瞬间卸下半个世纪重担的声音，才缓缓传来。
“……知道了，援朝。”
“……辛苦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平复情绪。当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恢复了身为指挥官的冷静与决绝。
“全体都有。”
“‘长城’预案，现在进入……”
“——第二阶段。”
“——筑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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